“四个多月……”南宫毅手不忍离开她的肚子,索性抱着她坐榻,放她坐在自己大腿上。“旁人都说怀胎十月,所以再半年左右,我就能见到孩子了?”
“是啊!你喜欢男孩女孩?”杜仙儿依恋地倚着他细声问,从知道怀孕的第一天迄今,只有现在她才觉得内心踏实了。
“我都喜欢!如果是儿子就跟着我学功夫,如果是女儿就跟着你学厨艺,给她穿漂亮的粉色衣服,替她绑好看的小啾啾,穿镶着透明琉璃珠的小绣鞋,等她大点,就让她坐在我的肩膀上,给她当马骑……”
杜仙儿哭笑不得地睨他一眼,什么儿子女儿都喜欢,这明明就是想生女儿!
然而,沉浸在有个粉嫩团子可以娇宠的傻父亲南宫毅,突然敛起那向往的神情,微微一喟。“只是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我能不能陪在孩子身边,伴他成长……”
“夫君,介意和我说说现在情势如何吗?”杜仙儿没来由地问道。
南宫毅从没有瞒她任何事,她既问了,他便言简意赅地道:“敌军主将巴巴托表面上一统草原,事实上很多人不服他,他只要打赢这场仗,就能建立他在草原的无敌地位,所以他攻势日渐凌厉。如果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他不足为惧,我有把握将他们赶回草原深处,但如今我军的食粮只能支撑不到一个月,省吃俭用让将士们都有些有气无力,这样下去很可能让巴巴托得逞。”
杜仙儿突然起身,坐到了他对面,脸色严肃地道:“其实我今日就是为此而来。”
南宫毅闻言,也收起了柔情,拿出正经的态度回道:“怎么了?”
“前日,岑律到镇上找过我……他投靠了鞑子皇室。”杜仙儿将岑律来访时说的话,详细地说了一遍。“……他既然说王子札吉会暗杀巴巴托,代表北方会乱一阵子,我想你的机会就在于此。”
南宫毅沉默了下来,脑筋飞快地动着,而后带着杜仙儿走到了沙盘边,指着鞑子军王帐的位置,“札吉是巴巴托的儿子,也是他的副将,和他父亲一样野心勃勃,威望其实不下于巴巴托。
如果巴巴托被札吉暗杀成功,即使会乱一阵子,没几天札吉必能取代巴巴托的位置,我军根本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取得优势,而且要深入草原至他们的据点,对我军极为不利……”
“那我们该怎么利用这个优势?”杜仙儿有些不安,她想得太简单,当真以为战争可以就此结束。
想不到南宫毅却笑了起来。“如果我们让巴巴托私下接到密报,说他儿子想要暗杀他呢?”
杜仙儿眼睛一亮,立即懂了他的意思。“那他们父子就会斗起来,一旦鞑子军内哄,乱的时间就会更久,说不定……说不定还会让他们重新分裂!”
南宫毅喜欢与杜仙儿谈话,就是因为她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只是这个前提是,我们必须精准的掌握札吉动手的时间,才能透过内应让巴巴托看到自己将被刺杀的证据……”
杜仙儿轻轻咳了一声。“其实……那个……我早先灵魂又出窍了,飘到了札吉的营帐,刚好听到了一些事……”
南宫毅心头一动,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你放心,孩子没问题的!我那能力,通常都是己身面临危险时才会发生,不会影响肉体。如今你知道了那危险,替我解决,就是保护了我和孩子啊!”杜仙儿一看就知道南宫毅在担心什么,遂好声好气地安抚他。“我听到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札吉刺杀他父王的时间,应该在十五天之后,他安排了弩箭手……”
杜仙儿细细的将札吉的布置说出,彷佛身历其境似的,听得南宫毅都不得不相信,这个消息必然是真的,而且巴巴托若中招,必死无疑。
“还有第二件事,或许能安慰你一点。”杜仙儿说到这儿,居然觉得有点可笑。“其实鞑子军对我军的攻击日益猛烈,也只是个幌子,因为他们与我军发生一样的问题,就是缺粮!甚至他们的粮草更少,只能支撑不到半个月了,巴巴托才想要快些赢下这一仗,他们的军队也是饿着肚子在打仗的!偏生巴巴托怕札吉功高震主,所以克扣了札吉手下部队的粮食,才会引他愤怒地想要弒父。”
这倒是个有利的消息,南宫毅的眼睛眯了起来,思索着如何结合杜仙儿带来的情报,替己方制造一个必胜的局面……
此时,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报到李凯惊悸地喊叫,“将军,急报!京城八百里加急的急报!”
南宫毅也顾不得与杜仙儿交谈,急急开了门让李凯进来,那李凯与岑律有些相同的书生气质,一直都是不疾不徐,像今天这样慌慌张张的情况,着实少见。
南宫毅由他手上接下一封信,看完之后脸色大变,杜仙儿的心情也随他的神情七上八下的,因为他看起来不像惊惧,也不像生气,但又不是高兴,反而有点像是喜怒哀乐种种情绪交织,让他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果然,南宫毅接下来说的消息,让杜仙儿亦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陛下驾崩了,五皇子夺嫡失败,由大皇子继位。而大皇子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军的粮草运来。”
李凯很快的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忙说道:“八百里加急的信,约莫二十五日可以由京城抵达我们这里,扣掉这个时间,粮草应该再一个月左右会送来!”
“那是我军可以放开了吃的意思?”杜仙儿亦是欣喜,眼中有了光采。
南宫毅与李凯对视一眼,俱是哈哈大笑,烦恼了这么久的问题,终于可以获得解决,他们可以用尽全力去打赢这一仗了。
“如果是这样……”杜仙儿妙目一转,笑道:“妾身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助将军胜利,不知将军要不要听一听?”
“哦?”南宫毅可从来不敢小看她。“你说。”
“我们不如这样那样……”
杜仙儿的声音放得小了,但当她说完自己的计划时,南宫毅与李凯的笑声却比平常还大。
“就听你的!这一仗,我们必胜无疑!”
***
南宫毅把握住了岑律及杜仙儿给的消息,成功地搅动了鞑子内乱令巴巴托父子反目,趁着他们自顾不暇,南宫毅率领大军将他们赶回了亦集乃,中原军遂在亦集乃城外驻扎。
亦集乃说是一个城,其实并不大,临居延海,被一片胡杨林包围着,宫室、官署、佛寺、商铺、民家等井然有序地形成了聚落,佛塔在夯土城墙的四角上矗立,城墙由荆棘、横木和着沙土建成,简陋却坚固。
到了晚上,城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吹的呼嚎声,若不是待在屋里,吹来的沙都能把人的脸刮疼。
然而到了清晨,烈日由沙漠的远端升起,晨曦映红了胡杨林,洒满在绿洲之上,几只赤驼马孤伶伶的在沙地上走着,城人升起了炊烟,颇有些大漠孤烟直的萧瑟感。
南宫毅既知鞑子也缺粮,便以强势军力围困整座城,鞑子的后续补给上不来,城中又快被吃垮。几天过去,终于逼得札吉与巴巴托不得不暂时言和,商讨如何反攻中原军。
决战就在今日,城墙之内,札吉与巴巴托集结了大军,带上最精良的武器,穿上盔甲,骑着高大的马匹,父子俩很快就走到了城墙之上观望。
然而,南宫毅率领的中原军,摆出的阵仗却让巴巴托父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他们至少摆了几十座大镬在队伍之中,那通常是军队用来烹煮食物用的,大到可以放下一整头猪。
两军对垒,攻势一触即发,南宫毅突然一声令下,发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站在大镬旁的伙头兵们,开始下酱料,炒肉,加水,居然不明所以地炖起了红烧肉。
鞑子军看得茫然,却不妨碍他们被逗得哈哈大笑,异族将士们用着听不懂的语言,嘲讽着中原人只会吃,身体却比小羊羔还要弱云云,一直到红烧肉的香味飘到了城廓之中,那味道简直香得不似人间该有的食物,光闻就肯定好吃得不得了,鞑子军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岂会知道,经过杜仙儿改良的红烧肉,烹煮的时候飘香百里,大块猪肉在红中带棕的酱色厚汤中翻滚,也令人眼馋。原本鞑子军就天天吃不饱,现在闻到这个味道,更觉腹中饥饿难耐,胃隐隐发疼,四肢都开始发软,手上的武器简直要拿不稳。
反之南宫毅这方,在前一天就让将士们吃饱喝足,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其实红烧肉的香味也在诱惑着他们,但南宫毅承诺了,只要成功杀敌,就可以回来吃肉,而且爱吃多少吃多少!所以这样的致命香气反而成为一种激励,人人都想吃上这一口肉,在战场上的发挥自然更加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