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心如铁,只能共富贵却不能共患难,一朝家变她竟转头就走,留下两儿一女叫他们如何自处。
「大姊,人各有志,不必勉强,方氏本就是吃不了苦的人,在三叔的娇宠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强迫着她跟着我们受罪难免心中有怨,何必呢!」毕竟三叔还对她念念不忘,成全也是一种善始善终吧!
缘分尽了就别再强求,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没办法白头偕老就算了,好歹夫妻一场,就祝对方幸福吧。
温柔慨然一叹。「不说她了,若让三妹听见又要难过了。你赶紧把汤喝了,别一会坐不住又外跑。」
「是,大姊。」温雅端起了乌鸡炖的参汤,圏图吞枣似的喝上一大口,她是牛嚼牡丹吃不出好坏。
温州乡下有一种鸡全身乌黑,听说用来进补最好,温雅想着祖母年岁大了,一口气把人家院子的乌鸡全包了。
「对了,你年前送到流放地的腊肉和衣服祖父他们收到了没,有没有回信?我大哥、二哥还好吧?还有二叔、三叔……二妹,我想他们了。」平时住在一起没感觉,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随时看得见,可是一分开才知道思念真磨人,她想念二叔豪爽的笑声和三叔的喋喋不休了。
说到这事,温雅眉头一拧。「也许路途远一点,再等等,应该不会有事。」
她希望只是自己多想。
第七章 平生初次害相思(2)
「对了,那个风华清贵的公子怎么没来了?」温柔为二妹担忧,她们如今的身分不好和权贵扯上关系,若是真有什么,只怕落个伤心收场。
一提到尉迟傲风,温雅显得慨据地,精神不济。「别提了,大姊,我累了,回屋歇一下。」
见她不想提这事,温柔当他俩早已毫无瓜葛。「好,去睡吧,我去厨房看看,晚点给你们煮点好吃的。」
「好,谢谢大姊。」
「自家姊妹谢什么谢,显得多生分。」
她伸手要摸二妹的头,谁知她忽地闪开,两人同时一僵。
温雅想起了某人,摸头是他最常做的一件事,因此她不自觉地把「摸头」这事留给某人,他人便摸不得。
「大姊,我……」她有说不出的抱歉,话梗在喉间无法倾吐,知道自己未加思索的反应有点伤人。
温柔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拍拍二妹肩头。「长大了,不让人摸头了。」
「大姊……」她独然一笑。
从彼此交会的眼神中,温雅看出大姊眼里的不舍和心疼,怜惜她真心错付,为某个不该有交集的男人黯然神伤,不想大姊担心的温雅双眸清澈的回望,告诉自己:我不会让自己陷得太深,不是我的我会放手。
放手吗?
此时的尉迟傲风像折了双翼的雄鹰疲于奔命,两手紧捉鞭绳不肯松开,为了活下去,他必须马不停蹄的往前跑。
「傲风,何必呢?」一声轻叹在风中被吹散。
「你闭嘴,少开尊口,本王这会儿火气正大,不用你添柴加火。」一脸阴鹫的尉迟傲风不时往后看,身后的追兵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人数是他们的十倍,而且个个是大内高手。
也就是说派人追杀他们的是皇宫内的人,而且位高权重,地位不在四妃之下,调得动宫中高手。
一身锦衣沾满血的男子露出一丝苦笑。「其实你不必理这浑水,大可继续做你的混世魔王,以你的纨裤性子他们不会动你。」
因为他,高高在上的珞郡王如过街老鼠,仓皇的自京中逃出,一路上没人侍候不说还餐风露宿,连睡个觉都要时刻警醒,以防有人摸近抹了他们颈项。
「哼!你以为我不想做太平爷儿吗,尽说些风凉话,京里那几个浑娃儿哪个没被我欺压过,若是其中一人上了位,我这条命还能留几年。」帮他也是帮自己,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
他低笑,却笑出一 口淤血。「那些年你闹得太过火了,这也叫自做自受吧!借着你父王的放纵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没一个放过。」
被血污染的五官中仍清楚可见俊逸面容,乍看之下与和他同骑一马的尉迟傲风冃些相似,他是三皇子东方垣,先皇后尉迟凤之子。
从姓氏可看出尉迟皇后与临安王尉迟朔同出一脉,两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弟,因此…皇子是珞郡王表哥,关系密不可分。
皇宫是不见血的战场,烟硝味更胜沙场上的百万雄兵,武将出身的先皇后虽有一身不肠的武功,可是难敌后宫女子的各种算计,明刀暗箭,阴谋诡计,生下三皇子没几年便香消玉殒了,留下个在刀光剑影下生存的孩子。
皇上不是重情的人,先后一死不到百日便立了新后,新皇后也是有子嗣的人,可想而知肯定不会善待先后之子。
三皇子是嫡子,因此在皇宫内活得很艰辛,没有母后的护佑,亲舅远在边关不在朝中,鞭长莫及,在新后的操弄下皇上渐渐地忽略嫡子,甚至是漠视,为了自己的皇儿,新后也无。
所不用其极的打压东方垣,让他再无出头之日。
所幸还有个胡搅蛮缠的尉迟傲风,仗着皇上对他的宠爱胡作非为,多次借着纨裤作风帮东方垣解围,他才能活到出宫建府,有自己的三皇子府和属臣。
只是胳膊捧不过大腿,即使有了府邸还是被各方势力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都难逃有心人的耳目,尤其是新后的伎俩更是层出不穷,叫人几乎无法招架,东方垣一方面应付新后的刁难,一方面收拢能为他所用的能人,着实吃力。
「不闹点事我能逍遥至今吗?别忘了我父王是临安王。」掌握兵权的藩王向来为君王所忌,就算一心为国,赤胆忠心,在上位者眼中仍得防备万分,唯恐功高盖主。
临安王已是超品中的异姓王,功勳只在帝王之下,若他再建下滔天功劳,这个封赏要怎么封,已封无可封呀!
为了除去帝王疑虑,尉迟傲风从小就是不学无术的浑小子,打皇子、揍皇亲、撵外戚,见着高官子、世家子比他张狂,他谈笑间就让人像狗一样的爬回去,无颜见人。
夫妻如仇人,纵子成纨裤,父亲长年在外,儿子惹是生非,无人管束,功在家国的临安王在军中威名显赫,可是后继无人,有个扯后腿的儿子,再大的功劳也枉然。
尉迟傲风便是完美扮演那颗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无可救药的毁了尉迟家基业,一旦临安王从军队中退下来之后,尉迟傲风便是吃喝玩乐的败家爷儿,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说着彼此的难处,东方垣笑得涩然。「你把我放下吧,五弟的人快追上来了,我不想拖累你。」
他的这份恩情自己怕是还不起了。
「迟了,他们是铁了心斩草要除根,现在走也来不及了。」无论是放弃同伴或是举手投降他都办不到。
「你呀!自找麻烦……」谁说他天生浪荡不羁,若把他放在战场上必是一把锋利的剑,战无不克,智胜三军。
天色微暗的官道,几匹快马扬蹄疾驰,其中有一匹特别高大的西域骏马负载二人,一人在前,满身血迹斑斑,一人在后,身上的血也不遑多让,两人同样的狼狈,面色苍白而无血色,嘴唇干裂。
他们应该跑了一天一夜了,可是还没摆脱急起直追的追兵,未曾进食的身子怕是撑不久了。
眼眸一沉的尉迟傲风突然目露锐光。「徐统领,接人。」
嗄!接人?
三皇子府的侍卫统领徐铮愣了 一下,随即明白珞郡王的意思,只见一道黑影朝他抛来,竟是身受重伤的东方垣。
「傲风,你想干什么?」明了尉迟傲风用意的东方垣目皆尽裂,用着仅剩的力气咆哮。
他眼露邪气的笑了笑。「我有想守护的人,我不会死,所以,你不要拖累我,快走。」
前方的官道有条隐密的小径,若不注意是察觉不到的。
「不,我不走,要死一起死,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人……」他岂能用兄弟的一条命换取苟且偷生。
尉迟傲风一咤,「别老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真晦气!你此去西北,找我父王,你好歹喊他一声舅舅。」
也该给他父王找点事做,省得整日打仗把人打傻了。
「傲风,不,你不能这么做……」他何德何能,竟累及兄弟为了救他逃出生天而自我牺牲,为他断后阻挡追兵。
看了东方垣一眼,尉迟傲风一鞭子抽在徐铮所骑的马背上,吃痛的马疯了似的撒已蹄狂奔。
「保重了。」他扬扬手,道别。
眼眶一红的东方垣语带哽咽。「你……你要给我活着,否则我……饶不了你……」
在徐铮的控制下,载着东方垣的马转入曲折小径,很快地淹没在人高的杂草中,声音渐弱。
「呵!饶什么饶,黄泉地府相会吗?」他的命值钱得很,有个人还在田里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