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有着明亮双眸的人儿,尉迟傲风寒冽的黑瞳中多了一丝暖意,唯有那人才能令他思之若狂,一心想飞奔到她身边,看她笑眼中闪烁着星光,缀满他干枯的心湖。
「王爷,我们要和那些人正面对上吗?」
来得真快,真让人怀疑是插上双翅飞过来的。
看了看两方的距离,他打了个手势。
「清除痕迹后往南十里,困龙滩。」
他要尽量将人引开,好让东方垣顺利逃脱。
「是。」
一行人听从郡王命令,行动迅捷的清除了另一条小径的痕迹,接着很快又策马驰骋赶徉困龙滩,而追在后头的人也越来越近,几乎可以看见挥舞的长弓。
「停下,不要再跑了,你们不可能逃得掉,俯首受死吧!省得死前受苦……」
「有本事过来呀,少在那边学狗吠,爷专踹不长眼的疯狗。」鹿死谁手犹未知。
困龙滩九弯十八拐,水势湍急,暗礁奇石林立水底,船只难行,十船八覆无人敢于河面行船,故称困龙滩。
龙来了也会被困在此,意指凶险无比,人或船都不能在此逗留,不然只有一种下场成为水中亡魂。
「郡王爷,何必为他人丢弃宝贵的性命,吃吃喝喝当个纨裤多惬意,晨起逗逗鸟,闲时撵撵狗,我等不知有多羡慕你闲云野鹤的自在。」就他一个纨裤也配享荣华富贵,早该送他上路了。
「呵!羡慕吗?那就早点去投胎转世,也许下辈子能生在王孙公侯之家。」
行至滩头,尉迟傲风慢下马速,勒马回转,他脸带血渍发丝凌乱,仍不损与生俱来的天人之姿,让来者有一瞬间屏气凝神,因他的出众容貌而凝望。
领头的大内高手虽被震慑住,但是很快的回神,这时候天色有点暗了,看得不太清楚,因此他过于自负的认为珞郡王等人被追得毫无退路才停下,想要将其擒下比探囊取物还容易,所以他轻敌了。
「王爷,死到临头还耍嘴皮子,叫人十分佩服。」反正是将死之人了,就留他们多喘,口气吧。
果然,反派死于多话,就因为他的自信满满才导致全员皆灭,这应该是他始料未及的。
「本王喜欢看人自打嘴巴,为了 一个三皇子,皇后娘娘可是下了重本。」连身边的人都调出来了,务求一击必中。
一提及皇后娘娘,领头之人脸色异常难看。「本来想留你一命,看来是……咦!不对,东方垣昵?」
糟了,中计了,他们追错人了。
「三皇子说:去死吧!」话一落下,犹如一枝箭似的尉迟傲风穿云而起,一剑刺向领头之人咽喉,剑气如虹化成千万道,直取大内高手眉心。
一瞬间已取两命。
「你……你会武?」大家都被骗了。
「会武很奇怪吗?身为临安王之子,不会三两下拳脚功夫才有鬼吧!」言谈之间他又夺走数条生命。
「……上,快上,杀了他,他不死,死的便是我们……」尉迟傲风必须死,他比岩垣还危险。
一人惊慌失惜的大喊,其余人也晓得再不动手就失了先机,于是一场激战就此展开。
双方厮杀得正火热时,一枝暗箭从密林中射出,它直直的射向尉迟傲风,听到破风声时他已来不及闪避,只侧了侧身。
中箭的尉迟傲风眯起眸,看向手持弓箭从林中走出的宗政明方……
第八章 登徒子变未婚夫(1)
「尉迟傲风!」
一进屋,闻到一股血腥味的温雅眉头蓦地颦起,她不加思索的低唤心里惦记已久的名字。
可是她又不希望是他,血的味道几乎溢满一室,那得受多重的伤,流多少的血啊。
她惶恐了,面色如纸一般白透,一抽一抽的心窝微微发紧,她盼着是她弄错了,自个儿吓自己。
但是——
「小温雅,我回来了。」
听到略带沙哑的嗓音,倏地回头的温雅看到半隐半现的身子隐在屏风后,叫人看不清模样。
「你受伤了?」她轻声问。
一声囫囵的喘息声后才又扬起声音。「一点小伤……」
不等尉迟傲风说完,温雅一把将八扇红木填金花木纹屏风拉开,倒了湖水似的眸子盯着一手捂胸的男子。
「这叫一点小伤?」她压低喉咙,从喉间冲出低鸣的咆哮。
「没死都叫小伤……」苦中作乐的尉迟傲风自我解嘲,他气虚得都快站不住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叫人抬口棺材过来,你往里面一躺省事多了。」看着那一身的血,她眼睛也泛起红丝,努力克制不抬手抚向他满是暗红的伤口,怕碰疼了他。
温雅的指尖轻颤着,伤在他身,痛在她心,她竟觉得喘不过气来,有块巨石重压在胸口。
「小温雅,我痛……」
听他呼痛,温雅眼眶中的泪水往下滑。「你还知道痛吗?我……我真想咬你几口,让你更痛……」
一看到面无血色的男人,她冷静的吸了口气,继而回想自己所知的医学知识,要如何处理,怎么治疗,步骤是什么,她做得来吗?还有药昵!她弄了不少成药……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让人躺下。
半拖半扶的拖着脚步虚浮的尉迟傲风,为顾及他身上的伤和不时流血的伤口,温雅走得很慢,她用全身的力气支撑一个男人的重量,且走且停的将人带到床边。
她先让尉迟傲风平躺在床上,而后倒了杯加糖的温水喂他喝下,其实该补允点盐糖水,避免水分流失过多造成的虚脱,但她屋里没有盐,只能用糖水将就了。
「等我好了之后随你咬,看你想咬哪里都随意……」
他刻意说了几个脱了衣服才咬得到的部位,惹得温雅气恼地朝他胸口 一拍。
一声闷哼逸出。
「瞧你胡说,报应来了,你……」她突地一顿,指尖轻如鹅毛地拂过他左胸。「你……你中箭了?」
「对,我中箭了。」差点要了他的命。
「你还笑得出来?」他不痛吗?削去箭身的箭头还插在肉里,那是削骨剔肉的疼痛……
双眼瞠大的温雅急促的呼吸,借由吸气、呼气的动作来缓和内心的不安。
她做不到,她只是记者不是医生,若是擦破皮或是切了个刀口,或许她还能上上药,做个包紮,简单的医疗尚能胜任,可是……那是开胸手术,必须把肉切开取出箭头再缝合……
温雅有些后悔没有认真的跟祖父学医,若是她有医术在身就不用担心救不了人。
「难不成要陪你哭,你哭起来的模样真丑……」他不嫌弃她丑,丑得怪迷人的。
尉迟傲风试着要抬手拭去她眼角泪珠,但是不听使唤的手臂怎么也动不了,他力不从心的凝视眼中的唯一,想把她此时哭泣的模样牢记在心。
「你的伤我治不了……」她太没用了,一心只想把这个家撑起来,却忽略了陪在她身边的他。
她以为他是倒不了的山,会一直屹立不摇的站在她身后,谁知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给她最痛的教训。
「别哭了,哭得我心疼……」他苦笑,眼中带着淡淡怅然,若非他一时大意怎会中了暗算,没发现有人潜伏在林中。
「我……我才没有哭,我是泪……泪腺太发达,你敢笑话我试试……啊!三妹,我居然忘了她!」温雅骤地想起热衷医术的三妹。
「温三姑娘?」失血过多的尉迟傲风视线开始模糊了,他想看清楚心爱女子的容颜,可眼前是一片黯淡无光的薄雾。
人在与死亡接近的那一刻才会知晓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谁,有很多该做的事没有做,该说的话尚未出口,脑海里盘旋着不愿回想的过往,以及那渴望拥有的种种。
也不例外的尉迟傲风想要捉住眼前的人儿,亲口对她说出心里的眷恋,第一眼见到她时,只觉得这么一个小女子如何跑在众人前面,顶着一切外来的恶意,不管不顾的只想保住一家人的完整,因为她,家人应该是什么存在他明白了,也开始渴望成为她的家人。
体内巨坑般的空洞被填满了,被父母舍弃的他得到弥补,他想着等大局底定后再向她表明心迹,那时她也应该可以论及婚嫁,既不把她拖入这场乱局中,又能保有她安稳过活的平静日子。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心里的千言万语难以诉诸于口,他太高估自己了,犯了习武者过于自负的错误,若是他能渡过这次劫难,他会将她紧紧捉在手中,让她只能是他的。
「千夏,去请三姑娘来,记得,叫她带上药箱。」
曾为暗卫的千夏知道主子屋里进人了,原本打算进屋子将人制伏,可她耳尖的听出是何人才未有动作,并得知对方受了极重的伤,在屋外的她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可是心底焦灼的她却什么也不能做,没有主子的吩咐她只能当根柱子般文风不动,干着急的和等候在外的王九、陈八眼对眼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