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 > 帝子吹箫逐凤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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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她已经长大了,历经过这些那些的艰难与无奈,深知每个人活得都不容易。

  尤其肩负一大家子的外祖、舅舅们,面对势大的德胜侯府,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居多。

  赵玉搂着突然陷入沉默的小妻子,脸色微微一沉,盛清扬后颈寒毛直竖,感到主子浑身发的凛冽威势危险,他面色白了白,起身欲跪下告罪。

  “表兄,你今日进京和殿下当有要事相商吧?”李眠已收拾好心情,温言地道,“知道外袓家大伙儿都过得好,我想娘亲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了。”

  “娘娘……”

  “我也很好。”她坦然真诚地道,“如果外袓有问起,还请表兄代为转告,也请他老人家保重身子——”

  “娘娘,祖父嘱咐过,如下官有朝一日得幸拜见娘娘,定要帮他向娘娘禀告一声……对不住,都是盛家亏欠娘娘和姑母。”盛清扬声音喑哑错然,终究还是躬身下拜了。

  李眠闻言一震,怔怔地看着这位长身玉立却陌生的表兄。

  “盛家是百年编修文史世家,名声清贵,立身明德,早年袓父和德胜老侯爷私交甚笃,这才订下儿女亲事,然盛家虽有清名却无权势,这门亲事在德胜侯得了战功凯旋归来,盛家又因文家打压构陷,背负‘毁损史册”之名,不得不辞官归乡后,便越发式微了。”盛清扬语气平和,仿佛侃侃而谈旁人之事。“祖父说,是他和父亲、叔叔无能,这才护不住您和姑母,盛家上下永远有愧于您,也无颜再出现在您面前。”

  可实则当年文家来势汹汹,做派阴毒狠辣,若非皇上也知此间有内情,高抬贵手默许了盛家袓父辞官负责,否则一个“毁损史册”大罪,便是落得抄家发配千里也不冤枉。

  当年盛家通府上下连主带仆三十五口人险些舟沉于此,袓父不愿牵连外嫁女儿,纵然德胜侯是自己的女婿,也不敢登门求助。

  只盼着远走京城归故里,想着女儿和孙女儿在德胜侯府中总会过着被庇护的安稳日子,文家的手也伸不进德胜侯府,可万万没想到……

  盛家十多年来归隐故居,一直不知姑母竟产后血崩而亡,德胜侯宠妾灭妻,辜负姑母在先,漠视骨肉在后,又任凭姚氏母女糟践小表妹等种种不堪之事,直至三年前,东宫的人找到了盛家。

  盛清扬眸底闪过一抹狠戾之光——

  李炎!

  “表兄,”李眠眼眶一红,低声道:“外祖父言重了,命运弄人,便当真要追究,也是德胜侯对不住我们母女,而非外袓父,更遑论舅舅们了。”

  “娘娘,可娘家没能护住您与姑母,确实是盛家之过。”

  “我虽不甚明白当年朝中发生了什么事,但盛家被迫辞官迁回故里,也是元气大伤。”她轻声道,“世间诸多无奈,亦非人力所能挽回,外祖也不用太自咎挂念了。”

  只要大家都还好好儿的,想阿娘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

  至于造成这一切苦痛的罪魁祸首……自有她这个债主来追讨。

  李眠眼神冷峻。

  赵玉却是满怀关注担忧地凝视着怀里的妻子,心下揪紧。“眠娘,今晚是孤想差了,这些混账人骯脏事有孤来处置料理便是,根本不应让你再面对这一切。”

  原以为眠娘会盼着见一见母家的亲人,可如今想来这是好心办坏事,反倒撕开了她心上尘封多年的伤口。

  李眠察觉到丈夫的自责难安,胸口一暖。“殿下,谢谢您安排我和盛家兄长相见,臣妾很欢喜的。”

  “可孤看不出你有欢喜的模样。”他闷闷道。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仰头对他露出小贝齿,眉眼甜美温柔。“那这样呢?”

  “嗯,好一点。”赵玉微微松了口气,也情不自禁回以一个宠溺至极的笑。只不过再转头对上盛清扬的时候,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目光富含锐利而警告。“孤今天可不是让你来给太子妃添堵的,有事说事。”

  “下官从命。”

  盛清扬看着他们夫妻俩相处的举止亲昵契合,尤其是太子对小表妹……太子妃那深入骨子底的由衷爱怜疼宠,不由大感欣慰,纵使被太子瞪也甘之如饴了。

  他低头掩住嘴角的微笑,抬头恭敬拱手,单膝跪下。“下官盛清扬,奉盛家家主之命而来,向娘娘敬禀,盛家将倾全族之力拱卫太子妃,为娘娘母族后盾,娘娘如有吩咐,盛家全族二百七十五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眠怔住了,发慌地猛然想起身相扶,肩头却被赵玉长臂紧紧环箍住了,迫着她受了盛清扬的叩拜大礼。

  第14章(1)

  上元节后半夜,另一座宅邸中——

  “曲礼来。”赵笑吟吟的,有一丝殷勤地主动为面前英挺青袍男子斟了杯热酒。“夜寒,暖一暖。”

  “谢四殿下,柳某岂敢。”柳曲礼含敬接过,举止翩然如竹,令人观之忘俗。

  “曲礼也太客气了。”赵亲切道:“你愿来投,为我门下再添一生力军,本皇子自是甘心扫榻倒屐相迎的。”

  他笑笑。“良禽择木而栖,柳某还要深谢四殿下愿意收留,让柳某有大展所长之机。”

  同坐席上的文二爷捻短须含笑。“曲礼愿冒险自江南潜伏回京,还将太子与文家手中占来的两分漕运利奉与四殿下,足可见诚意,殿下又怎会辜负忠心臣子?”

  远远坐在另一头窗边的钱晋塘则是自斟自饮,神情漠然。

  赵有些尴尬地望了他一眼,眸底隐隐有怒意,只觉钱晋塘也太不给脸面,今夜之会何等重要,难道他不知道吗?

  柳曲礼身为太子大兄插旗江南的宣抚使,有督责地方军政财政之大权,是各方人马争相抢夺收拢的大员,手中掌握的好东西可多了,如果能够令此人心悦诚服忠心于自己,不啻如虎添翼。

  可谁知钱晋塘始终对柳曲礼戒心甚重,直指他是太子大兄反间的细作,但赵却不这么想。

  不说东宫如今若风雨飘摇的残灯,稍微有点眼力劲的人都知道,虫蚀腐朽的大厦已然将倾,东宫就要换主人了。

  越有才华手段权势者,越无法接受失去捏在掌心中的权力。

  如同柳曲礼此人,已官拜宣抚使,一旦随着东宫倒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自古百官最怕站错队伍,稍有不慎,别说官身富贵,就是连阖家性命都不保。

  赵苦口婆心劝过钱晋塘,分析利害,收拢柳曲礼于门下确实是利多弊少,同时也向他保证过,他虽和柳曲礼名为左右手,可自己由始至终最为信重的永远是他钱晋塘。

  但钱晋塘也不知是犯了什么拧,只淡淡一笑,后来虽不阻止却也冷目以对。

  对此,赵头疼至极。

  倒是柳曲礼不愧是掌江南财政大权三年的宣抚使,气度雍容,对上冷漠的钱晋塘,依然温文有礼姿态泰然。

  钱晋塘突然开口,“柳大人奉与殿下的百万两银,固然极有诚意,可太子于江南的布置机密,大人却不曾吐露半句。”

  赵和文二爷目光警醒了起来,有一丝怀疑地望向柳曲礼。

  柳曲礼细细品着茶香,嘴角微扬,“钱公子对柳某很有意见?”

  钱晋塘尚未回答,赵心下已猛然一跳,文二爷及时朗声大笑道:“柳贤弟切莫多虑,钱公子也是为了殿下着想,这才多问了一句……不过,想来柳贤弟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说的吧?”

  文二爷狡诈如狐,这话听起来是做和事老,却也直逼柳曲礼回复问题。

  柳曲礼沉默了,气氛剎那间陷入了僵凝紧绷。

  赵俊秀的脸庞脸色渐渐变了,属于皇族的气势杀意流露而出,手掌握紧案椅扶手。

  宅邸内外有护卫暗兵,只要四皇子一声令下,柳曲礼立马就会被冲进来的暗兵绞杀成泥!

  他赵是礼贤下士,也不是能被玩弄于股掌间的二楞子。

  连心爱女人都能毒杀,母亲和兄长都能舍弃,为了这把龙椅他已然豁出去一切,更何况区区一个尚且不知忠诚可靠与否的江南宣抚使?

  文二爷依然微笑着,似是耐心至极地等待着下文。

  钱晋塘则是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仿佛自己不是刚刚那个抛出震撼火弹,轰得人心摇动互相生疑的凶手。

  就在情势一触即发的当儿,柳曲礼忽然笑了起来,缓缓起身负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脸色已经隐隐铁青的赵和笑容冰冷的文二爷。

  “百万白银是柳某的投帖,太子江南布置,柳某也略知其中二三,只不过柳某今时今日手中掌握的自然足够分量找一个最好的买主,待价而沽。”柳曲礼理所当然地漫声道,“江南的机密布置,是柳某留为己用的筹码和投名状,四殿下该不会以为柳某是那种倾尽所有、孤注一掷的傻子吧?”

  这话不好听,甚至约透着嘲讽,但赵却莫名安心了下来,脸色也和缓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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