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 > 帝子吹箫逐凤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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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淑妃不知何时已起身,纤弱身姿傲然伫立在雪中,眼神却冷得骇人。

  而在此时,东宫方向竟起了漫天黑烟……

  “走水了!走水了!”

  俞德妃和文淑妃不约而同一震,极目望去,神色各异——

  “哼,老天果然有眼,东宫不祥,大冬天的也能走水。”俞德妃惊诧过后,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这是在给我珽儿主持公道,出气儿呢!”

  文淑妃冷冷横了她一眼——这没脑子的蠢货,要不是身后靠着威远大将军府,恐怕早埋骨后宫不知多少年了。

  只不过……

  文淑妃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禁意味深长地微笑了。

  “我们走。”她垂下目光,掩住所有的情绪,低声吩咐。

  “喏。”身旁宫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文淑妃。

  俞德妃猛然回头,“你这就走了?难道你真的甘心对皇后低这个头吗?”

  别说她不留恋手头上的宫权……哼,文家个个道貌岸然,表面装得一副清高至极目下无尘的样子,可实则骨子里比谁都要利欲熏心。

  这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想当皇后?又有哪个不想自己的儿子登上天下之主的位置?

  俞德妃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她想要的,向来不吝于直接伸手夺取讨要,可就见不得文淑妃这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的恶心劲儿。

  “德妃妹妹,”文淑妃不怒反笑,柔声开口,“妹妹还是先紧着去跪宗庙吧,这隆冬之际,宗庙冷得很,妹妹当心冻坏了,毕竟被抹去了正一品德妃的分例,往后恐怕连银霜炭也用不上了。”

  她可不同,文家如今在前朝后宫盘根错节势力深厚,皇后明面上再怎么敲打,至多也是恶心恶心她罢了,却也不敢当真对她如何。

  况且今日被训斥夺权,改日就能登上后宫至高无上的位置……路还长着,此刻的失利不过是凤舞九天前的屈身罢了。

  俞德妃怒从心头起,“你以为你又能讨得了什么好?哼,生的儿子跟你一个德性的装模作样,可这宫里谁不知你那好儿子床帏不振,得让你那好儿媳用上药才能——”

  “住口!”文淑妃脸色铁青,深呼吸了好几口气,镇定下来。“德妃妹妹有工夫传那等该割舌头的流言蜚语,不如好好管教管教‘宠妾灭妻’、‘目无父兄’的二皇子吧,咱们皇室的脸可不能都教他丢尽了……来人,回宫!”

  俞德妃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扑上去狠狠打歪她那张嘴,可她终究没忘记这里是鸾凰宫。江红那女人就在里头,说不定现在正看她们的好戏!

  自小被宠坏的俞德妃终究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她好歹在这后宫里也熬了二十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时候是自己能逞威风,什么时候又是自己该潜伏缩首的时候。

  “本宫这就回去脱、簪、却、袍!”俞德妃咬牙切齿吐出话来。

  待回宫之后,俞德妃一扫方才在外头张扬的气焰,美艳脸庞透着三分凝重,招来心腹,压低声音问:“宣同可来信了?”

  “回娘娘,大爷的信隼尚未到,不过三爷的信已经到了。”心腹宫人恭敬送上。

  她迅速拆开,看完信后脸上神色不定,思忖半晌后,蹙眉道:“文家一窝子老狐狸白眼狼内斗得厉害,文家老大拱卫的是赵琦,文老二扶持的却是赵那毛小子,三哥说,他和文老二已经谈妥了,待日后……便是划江而治,共分天下,可本宫怎么觉得这事儿不大可靠呢,况且我珽儿的江山,凭什么叫赵吞掉一半好处?”

  且不说能不能,便是当真如此,那她不是又得跟文氏贱人并列太后?这是想恶心死她吗?

  ——不成!说什么都不行!

  心腹宫人是俞家精心栽培出的,闻言低声禀道:“娘娘,如今各方势均力敌,谁都不敢擅动,也没有绝对压倒性必胜的把握,文家是头庞大凶猛的兽,文老二能收拢文家庶系,撬了文家的墙角,显然也是个心有成算的……三爷的意思是,远交近攻,借刀杀人。”

  俞德妃脸色亮了起来,兴奋难当。“好,好,到时候本宫就要亲眼看看,被亲生儿子背后捅刀的文贱人,那张狐媚脸皮子还如何能笑得出来?”

  心腹宫人在这之前早得了三爷叮嘱,轻声劝道:“娘娘,三爷的意思,此间种种,还是先瞒着二皇子为好。”

  俞德妃笑容消失了,咬着下唇忿忿道:“我儿就是太心实了,否则也不会连个矫揉造作、装腔作势的小蹄子也当成宝,哼!一切还是要怪老二家的不贤,自己肚里揣不上皇孙,还敢谋害我儿的子嗣……若不是现下人人盯得紧,本宫就休了这个毒妇,另给珽儿娶个有助益的好媳妇儿。”

  想到自己儿子的姬妾曾怀有身孕,又一个个被悄悄弄掉了的孙儿,俞德妃简直心疼死了。

  心腹宫人闻言却是一阵默然。

  二皇子妃出身名门,京师老牌勋贵世家,当初也是德妃娘娘和俞家一力求来,如今想做其他打算,恐怕连陛下也不会准允。

  况且二皇子也再禁不起后院起火,妻族反目的危险……

  “娘娘,现今宜静不宜动。”心腹宫人只能好言相劝。

  俞德妃烦躁地揉着眉心。“还要你多嘴?本宫这不是都忍下了吗?”

  想她一个骄傲跳脱的威远大将军千金,却被皇后压在头上二十多年,又有文家贱人时时给她添堵,如果不是恋慕陛下至深,如果不是为了珽儿的大业前程,她何至于低头憋屈到现在?

  等着吧,最后,她会一项一项都讨回来的!

  第11章(2)

  东宫钱良媛染上时疫,病殁的消息传到工部尚书钱府时,钱夫人当场晕厥了过去,再醒来哀哀槌胸啼哭不止,一直扯着在榻前侍疾的长子嚎道。

  “塘儿……都是娘害了你妹妹……当初、当初就不该让你妹妹进宫啊!呜呜呜……”

  “那就是个吃人的地界儿,你爹满脑子只想着他的官权富贵,根本是逼你们兄妹给钱家卖命填坑啊……”

  身材高大浓眉俊目的钱晋塘紧抿着唇,眼楮微微泛红,神情却很平静。“娘,妹妹没有白死,也不会白死,她既已替家族做出了选择,我们钱家就该知道,该倾尽全力走上哪一条路了。”

  钱夫人泪眼模糊地望着眼前原是明朗疏阔,如今却一年年变得陌生的儿子,颤声道:“难道你……你不心疼你妹妹?你也觉得家族荣光比你妹妹的命还重要?”

  “娘,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得权势,又何来尊严?”钱晋塘低眸,苦涩而讽刺地道:“娘,您忘了您经常对儿子耳提面命的话吗?”

  钱夫人满脸震惊。“你、你这是还在怨娘……断了你和……塘儿你清醒一点!难道你还惦记着她?可她都已经是——”

  “她原可以不是!”钱晋塘语气还是很冷静,唯有急促呼吸出买了他内心的动荡。

  “塘儿……”钱夫人忘了哭。

  “您放心,我没有再惦记不该惦记的人,她于我而言,不过是少年时曾经盼过,却不曾实现过的梦罢了。”钱晋塘淡淡地道,“可我也永远不会忘,没有权势和力量的人,是没有资格留住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的。”

  他出身官宦富贵之家,是家中精心教养也寄予厚望的长子少爷,自幼名师教习,文武双全,性情开阔爽朗热忱,在京师官家子弟中,也是翘楚人物。

  十七岁之前的钱晋塘,人生光明敞亮志向昂扬。

  而后,现实狠狠掴醒了他,撕裂了所有曾经他以为的严父慈母、家风清正……实际上只是未曾触及利害关系的平宁祥和假象。

  他无视钱夫人泪眼狼狈,“妹妹的事,我不信娘不知其中内情,早在她进东宫又和四皇子纠缠不清的时候,她不就已成为家族的筹码,您和爹手中的一枚棋子了吗?”

  “你胡说,娘从来……从来没想事情变成这样的!”钱夫人仓皇地闪躲着他的目光,不禁又悲从中来。“你爹和你妹妹都是主意大的,他们执意做的事儿,又有家族仗势,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如何?如今倒全都成了我的罪过……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面无表情。“妹妹病逝,东宫还是要操办丧仪的,说不得皇后娘娘还会传娘进宫安抚一二,娘还是养好身子为先。”

  钱夫人一颤,哭红肿的眼倏然瞪向他。“对!我也要进宫去问问——她,究竟是什么样歹毒的心思,难道当年你看顾她的一片情谊都喂了狗了吗?便是要避嫌,可私下也该多照拂你妹妹……可看看她都做了什么?把持东宫,独占太子,无德无贤还无所出,幸亏当初我们钱家没有娶进这一个丧门星——”

  钱晋塘皱起浓眉,终究觉得胸闷不快,打断了母亲。“娘!仔细隔墙有耳!”

  钱夫人随即噤声,喘息后又复呜呜咽咽起来。“儿啊……娘就是舍不得你妹妹,可怜我颜儿大好年华,竟葬送在了东宫,如今连性命也没了……娘心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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