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倒要看看,当他发现我们俩‘旧情重燃’的时候,他是否还愿意要你这个太子妃?”他缓缓地笑了。
李眠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苍白的小脸更白了三分,气窒了一瞬,怒斥道:“你敢?”
“肉都送到我嘴边了,我又有何不敢?”钱晋塘来到她身前,单膝跪在她身边,大手撩起了她落在颊边的一缕青丝,目光愉悦而疯狂。“阿眠妹妹,这是你欠我的,不只是三年前,还有前世……”
“你疯了……”她惊恐又愤怒。
“是啊,我早就疯了。”钱晋塘想起自己在三年前就开始入的梦,所有的恩爱、愧疚、绝望和得而复失……他眸中透着狂乱癫狂的异光,低语道:“我们才是夫妻,是赵玉抢走了你,娘子,你想起来了吗?”
第18章(1)
密室的厚重墙门蓦然被轰然破开了!
赵玉不顾胡横和月令及戴嬷嬷的阻拦,率先冲进了幽暗密室中,尽管只有瓖嵌在墙上的萤石隐隐散发出微光来,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蜷缩在地上那个娇小狼狈的身影——
“眠娘!”他目眦欲裂,心脏狂痛得几乎裂胸而出,大鹏般扑向她,颤抖着双臂轻轻抱起,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碎踫疼了她。
“别过来……我不是你娘子……”他怀里的小女人浑身冰冷,湿得像从湖里打捞出来的一样,唇瓣血肉模糊,脸色苍白如即将断气之人,不断呓语低唤。“玉郎……殿下……我想回家……”
赵玉热泪夺眶,双手抖得几乎抱不起她,而后臂膀牢牢地搂紧了怀里心爱的妻子,俯在她耳边温柔地道:“眠娘,别怕,玉郎来接你回家了。”
钱晋塘自墙门炸开的剎那就飞快起身闪开,僵硬地贴靠在密室角落,目光低垂掩住内心惊骇与一丝不愿承认的恐惧,面上却依然恭谨。
“禀太子,太子妃被贼人所掳,卑职双拳难敌,只得匆忙间将太子妃藏匿此处——”
钱晋塘话还未说完,胸腑间猛然被一记巨大重击,气血翻腾间张口就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痛得跪倒在地,感觅到胸骨仿佛断折了……
“孤本想留你一条狗命,”赵玉打横抱起李眠,高贵清冷从容淡漠,仿佛方才狠狠出腿踹断钱晋塘肋骨的人不是自己,但他的眼神已经是在看着个死人了。“可跳梁小丑也敢在孤面前作戏,还妄图孤的太子妃,钱晋塘,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不是我……”钱晋塘屈辱又愤恨得几乎呕出第二口血来,还是拼死吞咽回去那满口腥咸苦涩,喘咳道:“殿下……就是这么对待救了太子妃的……有功之臣吗?”
“放屁!”戴嬷嬷痛斥,一双老眼燃烧着怒火。“即便人不是你掳来的,你若没有心存邪心,在见到太子妃的第一时间就该秘密送回东宫,或是通知东宫前来接驾,可你竟敢将娘娘藏在密室,眼见娘娘发病却未施援手,其中不轨之意溢于言表,还想瞒骗谁?”
钱晋塘强忍惊惧,极力冷静地苦笑道:“如若卑职对娘娘心怀不轨,你们现在看到的就不会是一个衣衫完好的太子妃娘娘了。”
赵玉懒得与他再多费唇舌打口头官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怜惜万分地抱着已经晕厥过去的李眠往外急奔而去。
戴嬷嬷急急跟了上去,心疼愧疚得不得了。
钱晋塘捂着每呼吸一口就痛彻心扉的断折胸骨,看着唯一留下来的侍卫月令,自嘲地道:“怎么,阁下是留下来杀人灭口的?”
月令挑眉。
“阁下在动手前别忘了,这里是四皇子别院,我是四皇子的人。”钱晋塘微微一笑。“况且太子妃被掳劫至此,话若传出去,更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对如今丑事缠身的太子而言,还真是‘锦上添花’了。”
月令平静开口,“想让你消失在这世间且无人怀疑闻问,易如弹指,只不过你像只暗巷鼠蜚般潜伏撺掇上下闹腾这么久,想看见的不就是众皇子厮杀,你所扶持之人傀儡上位,你钱某大权在握吗?”
钱晋塘的脸色至此终于变色了。
“想问东宫是怎么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的吗?”月令露出了一抹气死人的笑意来。“你猜?”
“太子究竟想做什么?”钱晋塘竭力压抑内心深处逐渐扩大的恐惧,喑哑地道:“况且你们没有证据,说穿了我纵然是四皇子的谋臣,也是各为其主,太子还越不过四皇子拿住我钱晋塘……太子的手伸得那么长,过府诛杀异己,陛下难道会无动于衷,不会引以为警?”
“钱大公子果然生得一张巧舌利口,也无怪乎四皇子会将你奉为上谋士。”月令还有心情称赞了一句。
钱晋塘却丝毫没有放松戒备,月令笑得越悠然,他心底不祥意味越发浓厚了。
“放心,我们主子又岂是越权之人?”月令慢条斯理地,宛若慢刀子割肉地道:“浩浩青天,上头还有圣上在呢!”
钱晋塘不敢置信地瞠目。
——事关太子妃贞节清白,太子竟然敢禀告给皇上知晓?
下一瞬,钱晋塘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恶意的兴奋。“果然……果然……太子等着今日之事发生很久了吧?他安了三年的棋子,终于在这一刻派上用扬了,一个太子妃就能除掉两个皇子,太子果然老谋深算心机,钱某佩服,佩服!”
月令眼神霎时阴沉了下来。
钱晋塘还在笑,仿佛前世今生的郁郁浊气在这一剎终于有了缺口,迫不及待争先恐后涌而出。
“李眠啊李眠,这就是你甘愿为他死也要护着的‘仁厚太子’,是你心心念念信任有加的‘情深夫君’……你比我更可笑,哈哈哈哈……”
月令再忍不住了,就算主子言明只留这疯子半条狗命就好,自己还是很想一掌把他脑袋劈下来!
钱晋塘狂笑着,笑得嘴角鲜血直溢,眼泪直流……
也不知是在为今生这个白瞎了一双眼看上太子赵玉的李眠,还是那个前世拼着被乱棍打死在钱府后院小门,也要逃出去向天子赵玉示警的钱门李氏。
……抑或是为他自己。
他不明白,上辈子他明明待她那么好,千般万般的好,可自己也不过是迫不得已听从母命纳贵妾,将庶子记于她名下,这满京师有哪家名门贵冑不是这么行事的,偏偏她就对他眼露失望伤心之色?
母亲说她不识大体,身子骨弱,兼又小门小户之态,不是能管教好儿女的嫡母,这才让出身江南四品官员之女的贵妾亲自教养孩子……
她不是本就不喜庶子吗?他为了她着想,不让孩子闹她,不教中馈之事扰了她调理身子,让贵妾把一切都接了过去操心,可为何她就因此待他日渐疏离冷淡,好似他对她做下了什么天大的伤害。
宫里的小妹为他不平,几次三番传她进宫教谕申斥,可没想到她居然屡教不改,最后……最后甚至也不知怎么入了天子的眼,封了她一品诰命夫人。
可恨他居然还为她欢喜,庆幸着有一品诰命在,母亲也不至于处处看她不合眼了。
没想到……没想到这个贱人就是在那时攀上了天子,和赵玉不清不楚了吧?
钱晋塘回想着三年来残破不堪却几经拼拼凑凑得来的“事实”,越发怒火沸腾狂暴躁乱,恍若疯兽,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钱大公子装神弄鬼也没有用,”月令看着他,目光冰冷,嘴角忽地又往上扬。“既然你是四皇子的人,自然该交由四皇子来处置。四皇子是何种心性,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身为第一谋士心腹的钱大公子,想必比我等还一、清、二、楚?”
最后那句话拉长了音又是意味悠长,钱晋塘蓦然自混乱状态中醒神过来,目光灼灼地瞪视着他,彻骨寒意弥漫四肢百骸。
倾颜之死固然是他示意的,四皇子虽悲伤却也无不可,对于此时此刻的四皇子来说,为着大位,连心中挚爱、亲母兄长都能舍弃,更何况是区区一个“谋士心腹”?
钱晋塘不断说服自己,四皇子如今大多数的人马与筹划都掌握在他手里,为着这种种利害干系,四皇子也绝不可能轻易将他抛出去。
回到东宫寝殿榻上,赵玉轻抖着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李眠白得骇人的颊,温柔地哄慰道:“没事了……咱们回家了,眠儿别怕,玉郎在呢!”
看着昏迷不醒的心爱妻子,他喉头发紧,眼眶灼热湿疼,忍不住对着外头想大吼,又强自压抑住了。
“葛老院使还没到吗?”
“主子,来了来了……葛老到了!”
完全是被挟持飞进来的葛老院使差点惊得魂飞魄散,好不容易被拎到太子妃榻前时,他老人家脸色简直比不省人事的太子妃还难看了。
“殿、殿下莫急,且待老臣一观。”葛老院使深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老手不抖了,这才沉下心来搭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