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 > 帝子吹箫逐凤凰(上)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9 页

 

  她仰望着满面柔情的丈夫,茫然惊惶逐渐褪去,继而涌现的是满心满胸深深的羞愧和惭疚,一喉的苦涩。

  朝中已不知有多少暗潮汹涌的阴谋诡计及国家大事令他劳神劳力,自己非但没能帮得上忙,就连回趟娘家都还得他赶来救场……这一刻,李眠真恨自己为何至今仍是瞻前顾后,学不会杀伐决断?

  她垂下目光,脑中有无数情绪闪过,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对深沉凤眸里掩不住一丝忧心的赵玉,温暖地浅浅一笑。

  玉郎,你那么好,我也要很好很好。

  要站在你身边陪着你迎战刀光剑影,再不成为你的负累。

  “回殿下,臣妾安。”她温和道,看见他眼中的焦灼霎时消失,灼灼如烈日骄阳的明亮笑意涌现,自己心下也是一暖,嘴角浅笑荡漾得更明显了。“多谢殿下来为臣妾做主撑腰。”

  他心神激荡,深邃的双眼愉悦地眯了起来。“你很欢喜吗?”

  “臣妾很欢喜。”她小手在宽大袖子遮掩下,悄悄攥紧了他温暖的大手。

  “欢喜好,孤就爱看你欢喜。”他大笑。

  听着太子掩饰不住的畅然笑声,跪伏在地的众人战战兢兢憋着的畏惧终于一松,却也难抑深深的震惊诧异——

  太子殿下……竟对太子妃娘娘宠爱至斯?

  对此德胜侯府的奴仆们险些吓掉了眼珠子,无不惊疑面面相觑。

  这府中大姊儿,不,是太子妃娘娘过去十数年来压根儿是后宅的小可怜,缺衣少食、人皆可欺,不说稍体面些的管事婆子大丫头能在她面前甩脸子了,就连二三等的丫头都嘲笑过她——“草鸡就是草鸡,别以为抢先出生了就能当上凤凰,呸,连给咱们家滟小姐提鞋儿也不配!”

  可现如今……

  奴仆们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惊觉到,李眠已然是金尊玉贵高高在上的一国太子妃,是随意一弹指就能要了他们狗命的大贵人。

  奴仆们开始蹭着往后退,便是生怕被太子妃娘娘瞧见了,记起曾经在他们手上吃过的苦头,娘娘顿时一个恨上心来,趁机挟着太子凌厉无匹的威势,抬抬手就灭了他们!

  李眼环顾四周奴仆或惶惶不安或讨好乞怜的嘴脸,嘴角隐隐讽刺地微扬,却是心下一片平静。

  世人攀高踩低本是寻常,尤其奴仆这类人,自是看着主子的眼色行事争相表忠心的。

  她望向面沉如水神色复杂的德胜侯李炎,全无情绪起伏地淡淡道:“侯爷好本事,纵得侯府后宅里什么魑魅魍魉牛鬼蛇神都有,本宫如今虽已是皇家妇,可毕竟出自李家门,冲着这个姓氏血脉的份上,本宫再多事提点侯爷一句……侯爷可还记得自己府上历年来死了多少未出生的庶子女?”

  李炎神色严峻难看,嘴唇抿得极紧。

  她蓦然笑了,眸中冰冷诡谲更盛。“或许侯爷早知道,但本就分毫不在意……嗤,本宫还真是傻,到如今竟还以为你会是一个‘父亲’。”

  此话一出,犹如巨大锐利飞矢直直砸进了李炎的胸口——

  “娘娘这话毁的岂是侯府声誉,更于自己清名丝毫无益。”他肩背挺得更僵硬昂直,面无表情地沉声道。

  “侯爷能以他人血肉成就自己的情爱幸福,又何须畏惧区区声誉受损?”她挑眉。

  李炎沉默了。

  她也没有打算得到他的回答,略显疲倦地摇了摇赵玉的手。“殿下,我们回宫吧。”

  “这就罢了吗?”他温柔地凝视着她,睥睨地扫视了包含德胜侯在内的侯府诸人,微微勾了勾唇。“莫怕,现如今你要他们站着死,他们绝不敢坐着活!”

  李炎背脊一僵。

  “多谢殿下,臣妾知道……”她轻声地道,“臣妾只是累了。”

  这座气派端贵的宅邸处处藏着污秽混浊和冤魂四伏,便是再多待一刻,于她都是折磨。

  如此肮脏不堪之地,既不能一把大火焚了烧了付之一炬,就该远远地离了再不看一眼才好。

  她知道殿下对自己的心意,盼着让她扬眉吐气快活一场,可德胜侯如今依然军权在握,近不得、远不得也动不得,那么她又何必为殿下的大事多添麻烦横生枝节?

  绝不能逼迫太过,反将德胜侯逼到了旁的皇子阵营中。

  赵玉如何不知她的顾虑,想说些什么宽慰,却也知道再多的言语也释怀不了妻子对他境况的如履薄冰。

  他最后只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牵紧了她的小手,温声道:“好,咱们回家。”

  是啊,回家……如今她也有家了,殿下和东宫就是她的家。

  她心头泛起无限温暖,仰头对他嫣然一笑。

  赵玉心神一荡,若非眼下一堆碍事碍眼的太多,真想将小人儿亲亲热热搂进怀里好生搓揉一顿。

  ——而此际抱厦一角,板子落下的沉重声响和女子竭力压抑的闷闷凄厉痛哭声,仿佛一记记惊雷狠狠砸在侯府众人的心脏上,人人均是面色惨白两股战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冷汗涔涔地跪地恭送太子夫妇和东宫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

  第4章(1)

  德胜侯府西侧一处精致无双的绣楼内,被打得雪白俏脸一片瘀血青肿的李湉晕死在泛着柔软幽香的象牙红檀拔步床上,尽管下半身的鲜血淋漓已经被小心仔细地敷药处置过,整个人依然犹如被狂风摧折过的败落花朵般奄奄一息凄惨难言。

  姚氏呜呜咽咽地扑倒在女儿床榻畔,边哭边破口咒骂李眠,满眼恨毒至极的怒火狂烧。“那个贱人……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跟养条狗那般的还施舍她一口饭吃,就该早早溺死了她,也免叫她今日这般小人得势的欺上咱们俩头上来……我可怜的滟儿,竟被那千人骑万人睡的——”

  “母亲!”眉头深锁伫立在窗边的清俊青年低喝一声。

  姚氏错愕回头,满脸震惊不敢置信,活脱脱受了天大委屈似地泪珠儿又扑簌簌滚落。“曜儿你、你不想着怎么帮娘亲和妹妹报仇,好好教训贱人,争回一番颜面,你竟还凶娘?你……你就跟着你那没良心的爹一样,只管着奉承那个贱蹄子,连自家人都不顾了吗?”

  李曜看着如今行事越发胡涂没了章法的娘亲,强抑下烦躁,缓声道:“母亲,现下局势如何,父亲想必也同你分辨一二过,我们与大姊姊素来不亲,甚至有所纠葛宿怨,可在外人眼中,我们德胜侯府就是太子一系。”

  “哼。”姚氏冷笑了,柔美的脸庞浮现一抹憎恶和得意。“那可不一定……德妃娘娘允我了,等滟儿嫁进成国公府,将来就是她嫡嫡亲的外甥媳妇儿,待二皇子坐上那个位子,必是要重用‘自己人’的。”

  李曜忍下暗骂一句蠢货的冲动,见自己母亲犹一副懵懂天真少女盘算欢喜的模样,心头无奈之情更深了。

  父亲究竟是如何将母亲宠得世情不谙、五谷不分的?

  平日于公侯勋贵间的交际,母亲虽说是娇气了些,不若天生贵女出身的命妇们那般内敛优雅底蕴深沉,却也因凭借着父亲的宠爱格外底气十足,又挟着德胜侯府之势,处处受人追捧,举手投足间倒还不失侯府夫人的做派风范。

  可是一遇上真正的家国大事朝政角力,身为内宅妇人,若是全然不懂也就罢了,最怕便是如母亲这样,明明没有百年世家培养出的精辟睿智政治眼光,偏还自以为聪明地乱插手。

  思及此,李曜也不禁头痛万分。

  也无怪父亲适才大发雷霆,又将母亲和妹妹禁足半年——既打杀不得,也只能想方设法拘着这两个祸头子了。

  他目光落在虚弱苍白伤势严重的嫡亲妹妹身上,又是心疼又是恼火。

  “母亲,你也该好好管管妹妹了,太子殿下那样精明可怕的人物她也敢攀上去?”他哼了一声,“今日只落得皮肉痛还是客气了。”

  “好好好,你们父子俩都是聪明的,有情又有义,只我和你妹妹愚不可及,丢了你们父子的脸!”姚氏哆嗦着红唇,气愤得娇躯直颤,最后哀哀凄凉地突喊了起来,指着房门突骂道:“滚滚滚!快离了这地儿,别脏了你侯府贵公子的脚,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我们母女好命苦啊……”

  “母亲只管使着性子吧,哪日把父亲的情分消磨耗尽了,您可就高兴了。”李曜憋着气,最后铁青着脸甩手走了。“……真真不可理喻!”

  姚氏呜呜痛哭,只觉自己最近也不知是倒了什么楣,怎地往日顺风顺水的日子全然不见,一个两个都来糟践她的心,尤其是表哥……表哥怎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贱蹄子在侯府作威作福耀武扬威呢?

  “娘……莫哭……”床榻上气若游丝的李湉努力移动冰冷的小手,攥住了母亲的手,眸底有丝毒恨不甘的烈火在熊熊燃烧。“往后,我……定会叫李眠后悔莫及!”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书页 返回目录 下载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