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她既然在应天府及太原都有了据点,资财也雄厚,她便想着再多开几个地方。恰好南宫毅被武清伯抢了差事,圣上欲冷待他,所以他告假出京又没有提出归期,圣上竟也应了。
就像赌气一般,在南宫毅告假的隔日,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舒适马车,摇摇晃晃的由南宫将军府驶出,直往南方而去。
他们顺着运河南下,先抵达了应天府。当初在河上远远望去,金陵依山傍水,接近城门,杜仙儿就被应天府巍峩的城墙所惊艳,马车经过大气磅礡、沉稳厚重的城门,也将两人带入了异于京城的喧嚣华伟。
单比人口,京城甚至比不上应天府,身为历朝古都,处处殿庙塔桥,壮丽冠绝古今。此地气候温和,是鱼米丝绸之乡;同时人物俊彦,亦是天下文枢之地,山川灵秀、气象宏伟,杜仙儿与南宫毅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
她先到应天府属于她的大酒楼视察,掌柜早收到了消息,替他们安排好落脚之处,之后两人便放开了游玩。他们登上了东边的紫金山,欣赏山水城林龙蟠虎踞;去了玄武湖泛舟游湖,吃那湖边人家用茅草烧出来的河鱼。他们参观夫子庙附近的街市,看扬子江舟揖连天;走过乌衣巷的苍桑,体会何谓旧时王谢堂前燕……
这一趟金陵,两人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足足在金陵停留了五日,他们才继续沿河前行,之后来到了杭州。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风景之秀丽无庸置疑,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已然夏末秋初,江南湿热,走在石板路上,两边河畔垂柳,该是沁凉,微风却吹来滚滚热浪,令杜仙儿有点不适。此地蚕桑极盛,南宫毅索性带她买了好几身丝绸的衣服,顺滑明亮,清凉透气,杜仙儿才觉得好过了一些。
只是这样的衣服不免有些贴身,再加上杜仙儿的好颜色,引得路人频频回首,甚至有那骚人墨客,直接到杜仙儿面前吟些酸诗,气得南宫毅差点没亮刀赶人。
此时可不比在开封那时,杜仙儿不仅扮成男装还涂黑了半张脸,走在路上连狗都不理。如今的她初为人妇,比起少女时的稚嫩清纯,更多了几分娇艳欲滴,南宫毅很是后悔自己因为心疼她缠胸,不让她扮男装,现在报应就来了。
杜仙儿没有因此少笑他,但这也成为夫妻两人的情趣,白日她受到多少关注,晚上他就加倍关注回来,就这样笑笑闹闹玩了几日,险些忘了正事。
杭州一带酒楼林立,且菜肴相当具有当地特色,杜仙儿欲在此抢占一席之地,拚华丽新奇必然是拚不过,但她的食坊菜色一向广纳百川,倒也能成为西湖畔一道特殊的风景。
玩乐的那几日,他们也差不多摸清了杭州的布局,于是这回花了重金,不买在西湖畔,而是买下府衙附近的一户二层茶楼。这户茶楼格局方正,二楼一面全是大窗露台,虽离西湖有段距离,还是能远眺河景。
此楼原就布置得极有意趣,杜仙儿想着专做本地人生意,本地多富豪,他们对当地菜或许吃腻,只要抓准他们的胃口,不怕不带新客人来。所以她与南宫毅讨论后,稍稍的修改一下内里装饰,将江南风点缀上各地风格特色,突显食坊不是卖本地菜。
而后她传信回开封让人派来说好的厨子,南宫毅去安排欲在此地落脚的掌柜及其他人手。至于为什么厨子由开封来,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她在京城有时想到新食单、新做法,会去信和开封的鲁师傅请教切磋,甚至派厨子直接去做给他看。这些厨子都是杜仙儿后来训练出来的,鲁师傅若觉得是可造之材,就会留在身边教一阵子。
经过两名大师傅带过的大厨,自然更是杰出,最后就形成了惯例,京城杜记食坊的新厨子都要到开封和鲁师傅学一阵子,才算出师,所以变成杜仙儿若在外地开了新食坊,大厨皆由开封而来。
新食坊装修期间,南宫毅与杜仙儿也没闲着,继续在江南一带吃喝玩乐。他们在晚上游了西湖,在画舫上看万家灯火;南宫毅还动用特权,将杜仙儿带入了府衙之中,登上凉亭,学习香山居士“郡亭枕上看潮头”的兴致,观赏钱塘江上卷云拥雪、浑浑沌沌的奇美景色。
食坊开张后,一开始生意不怎么样,杜仙儿几乎吃遍杭州各大酒楼,再回头调整自家食坊的菜单及口味,他们足足在杭州待了三个月,由金桂飘香直到朔风凛冽,西湖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食坊的生意却是一日好过一日。
杜仙儿甚至将当初在京城做过的生爨羊带到了这里,大冬天吃热锅子最是爽快,到最后不仅食坊美名在富贵人家之间口耳相传,连府衙的人宴客,都指定要在这里。
此时,杜仙儿与南宫毅还在犹豫该不该回京过年,还是干脆把父母请来。虽说天气寒冷,至少运河结冰前,冬季南下顺风半个月就可到,且越往南方越温暖,一家人可以在这里过一个具有江南风味的年。
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却发生了让他们不得不回京城的事——武清伯战败,居然扔下残军直接逃回了京城,皇帝急信召南宫毅回京,有意派他出征。
于是什么游玩的心情都没有了,幸而这头生意已上轨道,留下来的也都是信得过的人,于是夫妻两人收拾好行李,乘船北上,在鲁省因运河结冰才换了马车,花了整整二十日才回到京城。
一回京城,南宫毅立刻换了朝服入宫觐见皇帝。其实派南宫毅出征,应是板上钉钉之事,不过因为皇帝心虚,当初在他与武清伯之间选了后者,落下了大败结果,现在只好假意慰勉鼓励一番,说不得得舍出一些好处。
君臣相见,南宫毅在爱妻陪伴下游憩了近半年,脸色红润,精神饱满,但皇帝的气色显然并不好,他近年沉迷丹药之术,将军国大事扔在了一边,想不到就出了大事。
他的宠臣武清伯丢下剩余的大军由战场上逃回来,无疑给了他这独排众议的帝王响亮的一巴掌。
此时,皇帝正絮絮叨叨的向南宫毅解释武清伯战败一事,意外的是他似乎并无太大怒气,同时因为有求于南宫毅,帝王气势也收敛许多。
“……因着种种缘故,武清伯朕已让他在家思过。”
“阵前脱逃,只有思过?”南宫毅阴着脸质疑。
“他虽战败,但守住了镇夷所……”当然这不是最主要原因,只是皇帝不会说出来。
事实上在武清伯出征前,皇帝特别交代他至边关收集几样难能一见的炼丹材料。武清伯虽然在战事上没有建树,收集材料却很有一套,大笔军饷被他挪用买了一堆珍奇的金石玉木等物。他阵前脱逃还敢回京,给皇帝的借口就是要活命带着这些材料回来。
所以皇帝即使气愤,追根究柢还是他给武清伯下的糊涂命令,当群臣在朝会攻击武清伯时,皇帝也只能力保他,免得自己的把柄被捅出来。
“那是数万将士的生命换来的,不是他守住的!”皇帝为武清伯找的理由,简直令人火大,南宫毅都掩饰不住愤怒了。
皇帝自是知道自己理亏,但为了让南宫毅为他打仗,只能出言安抚。“好了好了,武清伯的惩罚朕自有打算。至于西北战事,你有经验,朕决定封你为陕西行都司总兵官,让你统领一地军事……”
甘肃镇是陕西行都司衙门所在,算是南宫毅的老巢,所以这回可说是升了官。年纪轻轻二十来岁的总兵官,全天下也就只有南宫毅这么一个,在皇帝看来,是施了天大的恩惠。
南宫毅冷着脸,并不领这个情。“臣离开陇省已久,早已不复熟悉,且在京营之中亦多为处理文事,武功也不知有无进益,此责任重大,臣怕有负陛下所托。”
他这番自谦的话,顺带又啪啪打了皇帝两巴掌,言下之意就是谁让你把老子扔到京营吃闲饭,现在老子文不成武不就,不会打仗啦!
皇帝有些松弛的脸,不由连抽了好几下,“爱卿忒谦了,朕闻你在京营中表现优异,最后一次的武艺评比,依旧在众人之上,领军一事自是你当仁不让。”
南宫毅定定地看着他,虽说直视圣颜不礼貌,但皇帝昏庸,早已没了威信,被个臣子这么正义凛然地一看,竟心虚的避开了目光。
“陛下恩泽,臣亦想领命,只不过臣有些忧虑,若不解决,只怕此去寤寐思服,心烦意乱,也打不了仗。”南宫毅淡淡开口道。
这是要谈条件了,皇帝心中明白,但只要南宫毅愿意领兵,他是不介意给南宫毅一些好处。
想不到南宫毅提的条件,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