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媳妇?」愕然怔住的尉迟朔上下审视温雅一番,连嗯两声点头。「不错的丫头,你比父王有福气。」
瞧他娶的那个妻子,真是一言难尽啊!不仅引狼入室还差点害了儿子,叫人实在无法宽宥。
尉迟朔带了一千亲兵回府救子,斩杀两百余名黑衣人,无一幸免,主谋宗政明方也费了。
那时他抓起妹妹宗政明艳往密道逃走,不甘心的回头一望时被尉迟傲风丢出的长剑划过眼睛,一眼流出血来,怕是要瞎了。
「当然,我的眼光一向比你好,我家雅儿是万里挑一的宝。」
他老王卖瓜自吹自擂,把温雅羞得满脸通红。
看到一对小儿女之间的温情脉脉,尉迟朔感慨地一叹。「皇上那边我会摆平,你这些日子少蹦跶,也别在皇上面前出现,虽然他曾答应不会主动为你赐婚,但君心难测,除了皇上还有皇后、太后。」
皇家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善于图谋,一旦对他们有利的事便百般算计,绝不轻易放过。
「知道了,父王。」放走了宗政明方这祸害,后患无穷,还有得他头疼。
「丫头,这是父王给你的见面礼,收着,我这劣子日后就要麻烦你了。」他是失职的父亲,没能照顾好儿子,可家国难两全,他只能舍小家为大家,为保护边关百姓而离家弃子。
「我还不是……」温雅面色潮红的挥手。
「收下,这是临安王府地下金库的钥匙,同时也是号令府中千名府卫的兵符,父王认你是他儿媳妇了。」
尉迟傲风将铜制鱼符往温雅手里一塞,顿感烫手的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不自觉地看向神色委靡的贞安长公主。
「王妃还在……」她不好越俎代庖。
尉迟朔父子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同时面色一凝,只觉得她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已到了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
尉迟傲风望着父亲,尉迟朔因看懂了儿子眼中的意思而轻叹一声,苦笑的走向一看到自己就双肩轻颤的贞安长公主。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我是马上立功的莽夫,不会吟诗作对、花前月下哄你开心,我会的只是带兵打仗,将来犯敌军打回老家,既然你我心意难两同,那就各自安好吧!」他是男子,要的是温柔烂淑的贤内助,不求她大方得体、能言善道,至少让他在外无后顾之忧,偶尔回府有口热汤热饭吃,衣破有人补即可。
然而他面对的却是冷冰冰的王府,以及对他视若无睹的王妃,他拼死拼活的打仗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她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花他的银子,到最后还嫌弃他粗鄙,不如小白脸……文人文质彬彬。
说实在的,他真受够了,好几次的死里逃生让他明白了 一件事,有些事不能忍,也许一个不留神就会死在战场上,他不能把自己的「债」留给儿子,让他承担上一代的业报。
「你……你是什么意思?」脸色一白的贞安长公主抖着唇,挺直了背脊维持身为公主的骄傲。
从看到他将铜制鱼符交到那个小姑娘手中时,她便心知肚明,夫妻二十余载他并未声相同的信重。
「长公主何其聪慧,岂会不懂我话中之意,只是粗石难配美玉,美酒该盛入夜光杯,而不是我这个破陶碗,从今尔后,一别两宽,我成全你。」夫妻一场他也仁至义尽了。
「成全我什么?」当年的他为什么不说,只要他抗旨不从她便能和二郎长相厮守,可他却乖乖奉旨成婚。
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尉迟朔也知道误了她的青春,转眼间他们都老了。「我们和离吧!」
他们是圣旨赐婚,不能休妻,只能和离。
贞安长公主脸一偏,不看那张让她恨了半辈子的脸。「皇上不会应允的。」
「这是我的事,我会处理的,这王府有什么你看得上的全带走,以及你的嫁妆。」他一样不留。
「……可以。」突然间,她心口疼得厉害,好像失去极为重要的东西,而她再也要不回来。
「一旦和离后,你便不再是临安王妃了,儿子的婚事你不宜再插手,长公主府还空着,我会派人送你回京。」那里才是她该待的地方,往来皆勳贵,花会诗宴迷人眼。
一提到儿子,贞安长公主的不甘心一下爆发了。「你是因为他才决定和离的是吧?怕我为了一己之私做主他的婚事,给他挑我中意的媳妇,或是刁难他看上的姑娘。」
「没错,我和你是个错误,我不能让唯一的儿子也重蹈覆辙,唯有远离祸源他才能平顺一生。」这是他为人父仅能弥补儿子的一件事。
「我是祸源?」她呵呵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不是吗?若非你放宗政家那头狼崽子入王府,今日的事可会发生?想想我若迟来一步死的人会是谁,我尉迟朔的儿子你不要,我要,我不会让人伤他一根寒毛。」得知消息的他连夜赶来,好在来得及。
想到她信任有加的宗政明方,贞安长公主的眼眶渐渐蓄泪。「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爱过我吗?」
尉迟朔一顿。「爱过。」
皇上赐婚时他高兴得整晚睡不着,巴望着早日迎娶她入门,可是她心里没有他,另有所爱,嫉妒得发狂的他才会在看见他们两人、误以为他们私会时一剑刺死她所爱之人,他得不到她的爱,她也失去爱的人,很公平。
足矣。她眼一闭,又睁开。「好,我同意和离。」
就这样了,夫妻情灭,恩断义绝。
一身战甲未脱的尉迟朔头也未回地往外走,走过儿子身边时拍拍他肩膀,语气带着浓浓的父爱。
「你把黎家那小子弄到温州大营,这事我会帮你兜着,还有老黎那边我也会告诉他一声,你是我儿子,若是有事还有我这个父亲帮你扛着,老子不怕掉脑袋,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死有何惧,当死得其所。
「不要又拍他的肩,我才刚上完药,王爷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合理怀疑你是在报复。」
温雅不满的嘟囔。
「哈……哈……小丫头,这小子交给你了,老子戍边去了。还有,我的确是故意的谁叫这不孝子从不给我写信,我还要从手下那里才能得知他的近况,太坑老子了……」
说完,他狂笑离去,留下面上发窘的尉迟傲风和顿时无语的温雅。
临安王府喋血事件并未外传,就这样悄然无声地过去了,在这同时西北的某军屯传来正在变声期的小子大呼小叫声。
「祖父、爹,快出来,老宅来信了,是祖母的信,从四喜镇发来的,你们快来瞧瞧……」
「喳喳呼呼地,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这毛毛躁躁的性子几时能改……」边摇头边叹气的温守正从挑挑拣拣的药材中抬头,明显老了几岁的脸上带着深刻的皱纹。
「祖父,信。」温子廉将手上的书信递上,现在的他虽然少了点淘气但依然不失乐观,至少爹娘都在身边。
「家里来信了?」温志齐也急着看信,想知道女儿和儿子的近况。
「爹,快看信,有没有提到若依……子信还太小,不知道她带不带得了……」不知何时才能夫妻团聚,温志翔甚是思念妻儿。
听着三儿子话里的相思,温守正拿信的手顿了顿,不忍心告诉他实情,他日夜思念的妻子已经改嫁了,还带走了温家子嗣。
「别急,信在这里跑不掉,我先看看。」这回的信件挺厚的,似乎写了不少。
流放三千里的温家男子刚到西北那几个月真的很苦,吃的是硬邦邦的杂粮,咬都咬不动,睡的是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的泥砖屋,还被先来的人欺压,连想用水都排在最后,只能用别人用剩的脏水。
西北的情形十分恶劣,风沙大、土地贫瘠,粮食严重短缺,水源非常稀少,初来乍到的他们什么也不懂,虽是男子却干不了重活,只能忍饥挨饿的去适应。
好在老二家的跟来了,时不时的送来一些粗粮和日常用物,不然他们熬不熬得过去还难说。
「爹,母亲和孩子还好吧?叫他们好好过日子,不要再送东西过来,我们在这边还是可以过的……」温志齐最疼的是女儿,他担心她过得不好还要支援他们,累坏自个儿。
「得了,我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用得着你叮嘱。你娘信里说了,老宅如今是二丫头在当家做主,家里买下两千多亩荒地开荒种地,前不久种的药草收益不错,之后打算再买下荒山种桑养蚕。」唉,苦了这丫头,把家中重担往肩上扛。
「雅儿吗,这丫头是坐不住,老想往外跑,干点活也好,能者多劳……」
「二姊真能干,还买荒田种地……」
温家老少围着看信,你一句我一句的唯恐少看一行字,你挤我我挤你的伸长脖子。
「咦,二丫头要订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