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 > 罪臣这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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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问一遍,你真不让大伯入土温家祖坟吗?」一个人的容忍有限,他最好想清楚了。

  一副小人得意模样的温守成把头往上一抬。「多说无益,快把这口棺处理掉,过两天我让人来收宅子。」

  「收什么宅子?」温雅把脸上的情绪一敛,面无表情的起身,以薄弱身躯走向足有她两倍宽的温守成,「从今天起,我们这一支退出四喜镇温氏宗族,由我祖父那代开始开宗立祠,与温氏宗族再无关连。」

  「什么?」众人大惊。

  「顺便一提,我祖父十年前置田千亩,其中五百亩捐作祭田所用,如今我们已退出宗族,烦请归还,我们要拿一半田地建祠修墓地,成立属于温守正一脉的祭田。」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比谁更狠。

  「不可能。」温守成一 口否决。

  「你说了不算,要有契纸在手才算,看契纸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才作数,温族长方才说过温家人从不做知法犯法的事,如今可要兑现喔!不要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她用温守成说过的话还回去,堵得他无话可说。

  当年的温守正有心回馈乡里,因此用贵人赏赐的千两黄金买下靠四喜镇西边的中等水田,用意是帮助贫困孤老。

  那时的温雅正在祖父身边练字,她看到一张纸便拿过来写上自己的名字,歪歪斜斜的温雅两字写在买卖契书的空白处。

  温守正见状哈哈大笑,并未责怪孙女胡乱涂写,反而若有所思的沉吟了 一会儿,把五百亩田地记在孙女名下,准备当她长大后的嫁妆。

  疼孙女疼到这种地步也没谁了,就他一人。

  不过另外两位孙女他也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只是没能送出去,在抄家时一并被抄没了,他名下产业全部归入国库。

  温守正的一时之举给了温家东山再起的机会,一千亩土地一半归祭田,朝廷不得抄没,另一半是温雅所有,算是嫁妆,太后懿旨中指明女子嫁妆归己,不纳入抄家范围。

  换言之,温雅能名正言顺的收回田地,不被律法所阻,而捐出去的祭田挂的仍是祖父名义,她收回来做自家的祭田也是理所当然。

  唯一后悔的只有温守成,为了省下田税本未将捐赠的祭田转到族中,温守正是五品医官,也是宫中红人,土地挂在他的名下不用缴税,为了贪一年约百两银子的税银如今得不偿失。

  「……小丫头,你真要和温氏族人作对?」他脸色阴沉,笑不出来,咬着仅剩的几颗牙怒视。

  「温族长这话好笑了,是你先绝人后路,难道不容人反击,只容人坐以待毙吗。」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会忍下去另辟蹊径,可是她身后有祖母、姊妹、弟弟,为了他们,她必须力争到底。

  他冷冷一笑。「小丫头还是太天真了,历练太浅,就你们几个老的老、小的小,想在四喜镇立足,没有男人出头是不行的,这世道没你想得容易,你等着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吧。」

  到时再想来求人,没门!

  「这事就不劳温族长费心,你还是拨个空通知占用我们田地的温氏族人,一到秋收过后我们就要收田,前几年的佃租也就算了,当是施舍,今年我们要收三成租,以粮食缴纳,谁不上缴就告官。」她也想和睦相处,可惜……

  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人若欺我,我双倍奉还!她不是软柿子,是铁荆棘,谁想揉捏就刺得他满千血。

  「你……哼!走着瞧。」温守成气得拂袖而去。

  他一走,其他人没了领头人也跟着走了,只是临走前一步三回头,似乎张口欲言又迟疑着,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最后垂头丧气的离开。

  「二姊,他们走了……」三个小小萝卜头兴高采烈,拍着手在二姊身边绕圈。

  「嗯!」面无喜色的温雅脸上多了沉重。

  她把姓温的宗族都得罪光了,以后在四喜镇万事都只能靠自家人了。

  「二妹,我们真的要自请出族吗?」温柔心中不安,离了宗族他们还有根吗?

  「大姊,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我们要在这里等祖父、我爹我娘还有三叔他们,若是离了故土,他们上哪寻我们?」

  第五章 釜底抽薪的狠招(1)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了?」

  「是的。」

  「……没有转圜余地?」

  「有。」

  「有?」

  「一起去死或离开四喜镇。」

  「……」华氏眼神一黯,望着窗外的梧桐树苦笑。

  「祖母,我们没有退路,老虎不露牙他们不会怕,事无双全法,我们要先自保才能谈以后,弟弟们还小……」他们无法走仕途,也当不了官,除了务农和行商外再无他法。

  温志高便是以太医之便加害宫中贵人,盛怒之下的皇上将他斩首示众,府中男丁十二岁以上流放,另有一条,其子嗣三代内不得行医、为人看诊开药,违者刖刑。

  刖刑是十大酷刑之一,即是斩去左脚或右脚,甚至是双脚,使人不能站立,极其残酷。所以温家小辈即使自幼学医,拥有一身不错的医术,可是在皇令下也不能坐馆行医为人看病,行医维生这一条路已然断绝。

  「唉,祖母老了,管不了事,由你们折腾去吧!我多活几年看能不能等到你祖父。」做了半辈子的夫妻,到老却没个盼头,她还能活多久呢?

  「会的,祖母,一定会有那一天。」她忽地声音压低。「如今时局动荡,内乱频起,外患不止,也许……用不了几年会有大赦。」

  「二丫头,住口。」华氏面色一变。

  大赦天下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皇上喜获麟儿,大喜之下册封为太子,普天同庆,但这一条已无可能性,皇上膝下皇子可不少,一半以上已经成年,他担心皇子夺位都来不及,何喜之有。

  二是……天子驾崩,新帝继位。

  温雅拍拍祖母的胸口,让她缓下气。「祖母,总有个希望不是吗?世事本就难测,天有不测风云。」

  「你……你这孩子,叫你别说你还说,我……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把这个家交给你了。」吐了 一 口气,她苦笑着,其实心里也盼着大赦,她的丈夫和儿孙平安归来。

  「祖母,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肩上责任重大。

  华氏揉揉额际,双目微闭。「得饶人处且饶人,别学温老狗把人逼急了,温氏族中还是有心地善良的人,给人留条路也是给自己一条后路走,知道吗?」

  她说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名,让孙女自个儿斟酌斟酌。

  「好。」只要对温家老少没恶意的她都会放过。温雅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大伯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华氏每每想起都伤心不已,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还是她头胎长子。

  「等分宗的事解决后便能入土了。」

  接下来的日子温雅忙得不见人,几乎脚不沾地,天亮出门,日落西山、星子升空才归家,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先是分宗一事和温守成闹得不可开交,他同意温守正一脉子孙自立宗祠,移出宗族,在祖谱上除名另设祖谱,但迟迟不肯归还温守正之前捐赠的宗田,硬是指称是温氏家族所有。温雅干脆的取出地契,当所有人看到发黄的契纸都十分惊讶,因为在他们一家回来前,为了强占温家老宅的温守成早让人进去翻找了一番,百来人找了十余天,差点连地皮都掀了也没找到,这才有了之后的大肆整修。

  谁知温雅一回来就拿到房契、地契,温守正藏在书房的暗格连华氏都不晓得,藏得十分隐秘。

  看到契纸的温守成还想要耍赖不认帐,五百亩的祭田中就有一半已被他占为己有,其他也被他亲朋好友挪为私用,他当然不肯还。

  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温雅的手段也相当快狠俐落。

  温守成不还田她便占地,他仗着人多势众想强逼她让步,于是她以其人之道还诸彼身,直接向外宣告田地租佃一年只收一成租,先登记者先赢。

  一听一成租,平时被地主剥削得厉害的佃农还不全家出动赶来登记,五百亩祭田不到一天便全都佃出去了。

  只是其中五十亩是温雅让乔七悄悄抢下的,准备日后用来盖祠堂和家族墓园,温志高夫妻便葬于此,为温家分宗后第一座坟墓。

  随后的抢地中难免有冲突,大大小小的架打了十几回后,声望大跌的温守成终于灰头土脸的还了田地,让佃户欢欢喜喜的翻土抢种,好在年底再收成一回。

  江南雨水多,土地肥沃,春、秋雨季可种水稻,更南方一点的岭南冬天不下雪,可年产三季。

  七月一过,到了八月中秋左右,和所有住南边的农户一样,四喜镇外一片稻浪金黄,黄澄澄的稻穗饱满得快要垂地,再过几日就能收成了,满坑满谷的稻子堆积如山,又是一个丰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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