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厅及耳房别扫,只要清理后头我们居住的地方就好。”杜仙儿交代着。
于是废话不多说,主仆三人随即动起手,把正厅后头几房该擦的擦该洗的洗。厢房不像正厅四面洞开,反而因为太过老旧,无人进出,门窗柜子关得密实,里头存着的家俱都还完整,被褥床帐之类的布匹也还算干净,三个人费了大力气将这些东西全洗了,晾在了小花园之中。
七月的天,一日功夫就能晾干,今晚先将就一下,明日就有被子可盖。
而后杜仙儿将正厅墙上几幅都积了尘的画取下,先去了灰尘,不管是哪位名家的大作,撕下中间的画纸,糊到了后头房间的窗户上;而后她又拆了厅里的条案,劈去雕花,房间里破掉的床板直接用桌板盖上……
这几手让刘嬷嬷及喜鹊又惊又喜,只觉姑娘真是聪慧,拼拼凑凑的竟也把三个人睡觉的地方完善起来。
花了近两个时辰,太阳都快下山了,几人住的房间,还有灶房及茅厕总算是清理干净。她们还惊喜地发现灶房里锅碗瓢盆俱全,甚至还有一小瓮陈年老豆酱和半罐子的盐,外头墙边也堆了不少的柴薪,只是这么多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都碎裂成小块,倒省得她们劈柴。
忙碌了一下午,三人虽不至于直不起腰,却也累得够呛,一身衣服沾满了灰,发髻也乱了,但心中的满足却无可言喻。
杜仙儿由屋里逛到了屋外,满意地环视四周,看到满园桂树,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这个地方,她已经在心里决定叫它桂院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眼下霞光满天,已无中午那般炎热,许多女眷都会趁这时间出房间游园赏霞什么的,杜仙儿不由心头一动,又领着两人回到正厅。
正厅是没有清扫的,唯一几样完好的家俱也全被杜仙儿拆了到处修补,她直视着厅内唯一一把能坐的太师椅,抬脚将垫在椅脚下的几块砖头给踹了,而后将椅子拖到门边,险险的剩三只脚立着。
刘嬷嬷不甚明白。“姑娘你这是……”
杜仙儿弯唇一笑。“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她话才刚说完,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杜仙儿朝刘嬷嬷与喜鹊眨了眨眼,随即化为面无表情,双眼呆滞。
两人还讶异着姑娘变脸之快,外头几名神色骄傲的婢女已经先走了进来,跟在婢女最后进来的却是杜玉琼、杜玉瑶两姊妹。
两姊妹看着这残破的正厅,面露讥嘲,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先进来的婢女代为开口,“瞧瞧这是什么破烂地方啊?也不知道什么样低三下四的人配住在这里。”
“可别这么说,咱们清平伯府的大姑娘不就住进来了吗?”另一个婢女搭腔道。
“大姑娘看来也是个不挑的,住这里挺适合的。”
“她想挑,但也得先晓事啊!说不准大姑娘还觉得这里很好,住得舒坦呢……”
众婢女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喜鹊听得心生火气,就要出言反驳,却被刘嬷嬷拦住。
“二姑娘、三姑娘来此不知有何贵事?”刘嬷嬷沉着脸,形势比人强,她只能当作没听到那些奚落。
“没什么,就是来看大姊住在这里习不习惯。”杜玉琼眼中的鄙夷可是毫不掩饰。“不过大姊原本就是个脏姑娘,住在这里也挺适合的,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脏地方就适合脏姑娘住,嘻嘻……”众婢女连忙拍马屁式地附和着。
杜玉琼与杜玉瑶听得唇角微弯,神情愉悦,显然心情极佳。清平伯府的千金小姐,在母亲嫁进来以前,她们姊妹只能仰望,但现在府里最精致的兰院是她们姊妹占了,而真正的大姑娘被迁到这破烂地方,看着就令人爽快。
一路由兰院走到这里,她们也脚酸了,环视这屋子里只有一张椅子,已经擦干净了,估计是杜仙儿的奴才清理给她坐的,杜玉琼上前就要坐下,然而杜玉瑶脚也酸,怎么可能把这唯一的机会让给姊姊,便抢先一步坐了上去。
这时杜玉琼已经在椅边,腰都弯了一半,看到椅子被抢,当下不依地就要骂,想不到杜玉瑶这么一坐,突然整个人就歪了一边,接着她尖叫起来,连人带椅子倒下。
杜玉瑶不知道这椅子如此不牢靠,惊吓之余只能抓住手边最近的东西,这么一扯就把杜玉琼也带倒下,两姊妹摔成了一块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婢女都看呆了,竟来不及上前帮忙,而刘嬷嬷与喜鹊想到了先前杜仙儿将椅子下砖头踢掉的画面,不由表情古怪地看向了自家大姑娘。
但见杜仙儿突然大笑地拍起手来,然后指着地上犹在呻吟的两姊妹,“脏姑娘、脏姑娘,嘻嘻!”
“你说什么呢!你才是脏姑娘!”杜玉琼气极,但自己一身狼狈又无法反击,只能气得大骂自己带来的婢女们。“还不快来把我们拉起来!”
一众婢女慌慌张张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杜玉琼及杜玉瑶扶起,前者气得赏了婢女一巴掌,后者则是直接用指甲划花了某个婢女的脸。
想不到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还被个傻子取笑,杜玉琼姊妹如何能忍,气呼呼地指着杜仙儿,“还不快教训教训这脏姑娘!居然还敢笑我们!”
众婢女得令随即转身就要扑过来,当真要教训杜仙儿的模样,喜鹊惊叫一声护住杜仙儿,刘嬷嬷则是气得直接捡起一支断掉的椅脚,朝着众人挥舞。
“谁敢动大姑娘,就得先踏过我老刘的尸体!我一条贱命不足为贵,但你们这些小蹄子平时养尊处优,就不知道谁禁得起我一棍!”
喜鹊一听,也跟着捡起一根棍子,龇牙咧嘴。“对!谁冲过来我就打谁!大姑娘你们都敢冒犯,是被鬼迷了心吗?不怕……不怕伯爷事后跟你们算账?”
简单的两句威胁,却成功喝阻了一干婢女。她们说穿了也是下人,仗着杜玉琼姊妹的势狐假虎威,但这里可不只有杜仙儿一个傻子,还有两个明白人,今天要真打了杜仙儿,下清平伯的面子,被伯爷知道,杜玉琼姊妹有柳氏说项肯定没事,但她们可不好说。
杜玉琼姊妹见到婢女们胆怯了,气得浑身发抖,但总不可能自己冲上去打人,毕竟那刘嬷嬷与喜鹊当真是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什么都敢豁出去,她们姊妹如此矜贵,岂可把自己搭进去。
“哼!你们给我记着,我们姊妹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因为身上还脏着,杜玉琼及杜玉瑶受不了,只能撂下狠话,无奈地带着大批人马退去。
刘嬷嬷与喜鹊松了口气,手一松,椅脚落在地上,她们狠狠喘了几息之后,才勉强平息了内心紧张,随即转身一脸崇敬地看向了杜仙儿。
“大姑娘!你真是太厉害了,怎么就知道她们姊妹会去坐那张椅子……”
两人絮絮叨叨,但杜仙儿却仍是那副呆滞的模样,彷佛又变回以前那个傻子,让刘嬷嬷与喜鹊越说越惊,最后都忍不住上去摇晃她了。
“大姑娘?你怎么了?不会又变傻了吧……”
第一章 近在眼前的危机(2)
杜玉琼与杜玉瑶狼狈地回到了兰院,边走边骂骂咧咧的教训着下人,却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个无声无形的灵体。
杜仙儿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的地魂居然又脱离了肉身,不受控制地随着杜玉琼姊妹离开。可是这次与过去那种彷徨无依的感觉全然不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与肉身还有着联系,只消一个契机就能灵魂归位。
她就这么看着杜玉琼姊妹在兰院里摔了几样东西,那还是赵氏留给她的嫁妆。而后姊妹俩清洗好换了衣服,又气冲冲地赶往了主院柳氏的居处。
柳氏正在房子里悠闲地挑着做冬衣的布,虽说现下才入七月,但京城一带冷得快,十月的风就能吹得人发抖。柳氏又只穿那霓裳阁做的衣服,霓裳阁可是专为宫里娘娘们上贡布匹及制衣的皇商,不早几个月排队,怎么可能赶上在冬日时穿上新衣?
杜玉琼姊妹不经通报就冲了进来,失了仪态不说,还一副哭唧唧的丧气脸,让柳氏随即没了挑布的心情,细眉都攒了起来。
“你们两个又怎么了?我说过,伯爷喜欢女儿家贞静,你们现在这副模样,若被伯爷看到了,不知要嫌弃成什么样子。你们要讨他喜欢,就该随时注意点!”
“娘!是……是那个杜仙儿还有她的下人,实在太过分了……”两姊妹气苦,哪里还能记得什么贞静,哭哭啼啼地把在后院发生的事说了个明白。因为是自己母亲,她们倒是没有加油添醋,只不过单是陈述事实,就够让她们再生气一遍。
柳氏无奈极了,嗔了两个没用的女儿。“你们对上一个傻子还能把自己摔了,竟还有脸哭?要知道我连走到后院那地方都嫌晦气,根本不想多看那傻子一眼,你们却自己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