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她曾在庆王府见过,而且那张远比这张更为仔细,京城周边被切分成数个区域,每一区都详细标明驻军的分布及军力所属,甚至还有一本名簿。
她心中一动,突然觉得前世的自己太单纯了,一个荒淫无度的王爷怎么会有那么一张布兵详细的京城军事图?
宋彦宇头有点疼,冷着脸走过去将卷轴卷好,唤了守门的小兵,「谁进来了?」
「是南宫副统领,我跟他说大人不在,他说要看个东西,还是进来了。」
南宫凌是唯一可以自由进出大帐的人,所以小兵并没有阻挡。
宋彦宇对他自然是信得过的,但这迷糊的个性着实太过,这张布兵图有多重要,就这么摊开来,回头他还是得狠狠训斥,让好友长长记性才行。
第七章 前世的梦忧(2)
说人人到,南宫凌带着几人,笑咪咪的走进来,「可算亲眼看到大嫂了!」
突然闯进来的几人都是同宋彦宇较好的友人,他们深知宋彦宇的寡言,索性自我介绍起来。
南宫凌是个丰神如玉的少年,浑身天成的潇洒不羁,看来一副闲适从容,但带着矜贵之气,是岑国公长孙。
还有周森,负责军营内务,营中大小事务找他就对了。另外,钟自谦眉眼温和,一看就沉稳内敛,是营区大夫。
不得不说,物以类聚,宋彦宇自个儿出色,交的友人也多是风姿卓绝之辈,苏瑀儿再想到空有其表的宋彦博,所交友人只比纨裤子弟好上一点而已,想到这里,忍不住再次唾弃前世的自己。
她一一微笑与几人打招呼,整个人带着恬淡与柔美。
这性子不对啊!几个友人飞快交换目光,苏瑀儿以前在京城是什么鸟样,他们这几个土生土长的贵公子都见识过,但此时,她与他们印象中的南辕北辙。
难怪家中长辈都说女子嫁人后就不同,得收敛着性子过日子,但更不一样的是站在她身边的宋彦宇,冷冰冰的一个人,看向娇妻时,眉眼多了可不只一丝人气。
几个少年忍不住对着宋彦宇挤眉弄眼起来。
「你们都没事做?」宋彦宇冷冷一问,大帐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度。
几个朋友摸摸鼻子,跟苏瑀儿打声招呼便出去。
苏瑀儿被逗笑了,但看自己夫君仍是冰块脸,她更想笑了,也难为那些朋友了。
许是看出她为何而笑,宋彦宇眼神带了点无奈,轻咳一声,「喝茶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出去骑马。」
「好。」她乖巧的端起茶杯喝茶。
稍后,二人出了大帐,离开校场,驾马一路往后山山径而去,平安则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头。
四周绿意盎然,各式花卉为山林间添上色彩,二人一路往上,一直来到一处山坡,居高临下,可以眺望远方山峦景致。
宋彦宇看着妻子,「军事一案,曾有多回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最后线索莫名就断了,那时心情不好,我便会策马来这里。」他会在山间来回奔驰,直到心中郁气散去不少,才策马离去。
「那这回有了进展,究竟是什么?」她顺势提问,查到的线索,若是她能顺着再拉出其他线索,不是能更快真相大白?
想到南云嘎,不待他开口,她急着又道,「那啥——兵部尚书掌管着兵器的制造及粮草押运,有从这里入手调查吗?」她说得有些心惊胆颤,毕竟牵连的人不少,她知道的又太过片段,其实很难解释清楚。
「所有的数量送至边关都没有问题。」他蹙眉,没想到她也会想到这些。
「怎么会没有?」她脱口而出,知道自己说得太笃定,慌忙解释,「哥哥们过来侯府,说到在家时,祖父总思索着哪里能被钻漏子,当时提了这一样,我也就记住了。」
原来是苏老太傅,难怪了,他开口,「劳烦他老人家担心了。」
「我嫁进来了就是一家人,祖父说了,你们好我才能好,不过他对你们有信心,靖远侯府镇守边关,手握重兵,做事自有底气,那些暗中设陷的小人蹦跶不了多久的。」
这些话确实是婚前苏老太傅私下跟她说的,自是为了安她的心,让她放心的嫁,当时她也有信心,认为她给的线索一定能帮上忙,但经过这些时日,她没那么乐观了,事件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似乎有人设了大局,绝不是庆王一人筹划的。
宋彦宇看她虽笑着,眼底却有掩不住的忧心,本不想让她为军事案伤神,但一无所知更令她担心吧,他遂开口透露,「父亲的人辗转追踪,查到一件事。三年前,父亲倚重的三大参将之一在一次战事中失踪,众人以为他战死,还为他做了衣冠塚,没想到他隐姓埋名成了流寇头子。
「父亲的人好不容易在一处山寨逮到他,可狡兔三窟,直到抓到他的一个喽罗,才知道他可不只是一处山寨的头子,但究竟几处,小喽罗不清楚,又无法撬开那名参将的嘴,目前呈胶着状态。」
她眨了眨眼,山寨头儿?记忆中,庆王好像有提到一个人,他还说了什么?愈急愈是想不出来,可恶!
晴空万里,山风渐大,宋彦宇调转马头,苏瑀儿随同,二人二马骑马出了大营,直接进城,但他们并没有回到靖远侯府,而是去了离侯府数条街之远的西胡同口的一家豆腐坊。
宋彦宇先行下马,苏瑀儿虽困惑但也翻身下来。
她骑术虽好,但芯子毕竟换了人,这样一大趟跑马下来,她下马时双腿有些无力,也感到疲累。
宋彦宇心细,见她有些不妥,对随之而来的平安吩咐待会儿回府用马车。
平安应声,转身就去雇辆马车。
「我带你认识一些人,他们与我父亲曾在战场上一起杀敌。」
宋彦宇带着苏瑀儿走进豆腐坊,此处门面干净,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豆香味。
不管是原主还是前世,苏瑀儿从来没来过这里。
二人刚踏进来,就见到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一脸惊喜的迎上来,「世子爷怎么有空过来?这位一定是世子夫人吧。」
老人家只有一臂,身材魁梧,笑着与宋彦宇寒暄几句,又慈爱的看向苏瑀儿。
「阿瑀,这是潘叔,曾是我爷爷的下属。」宋彦宇向她介绍潘叔。
潘叔很开心,说他有吃他们的喜糖,又说了祝福的话,接着兴致勃勃的带着苏瑀儿住店面后方走,要介绍其他人给她认识。
宋彦宇也一路陪同,一边说着这间豆腐店的由来。
原来这后半宅子是豆腐制造工坊,在这里工作的,有好几个都跟潘叔一样有残疾,他们年纪不一,但脸上笑容很暖,清一色都是男子。
几人都是糙汉子,说起自己的故事简短却不忧伤。
战场残酷,他们因残疾不得不从军队里退役下来,虽然有抚恤金,但层层剥削,真的拿到手里的要安家都难,所以靖远侯每年都会拨出一笔银子帮忙他们。
一年年下来,有人成亲,有了亲人儿女,也有人依旧孤家寡人,他们就是后者,索性将着这间店铺,大家也好做个伴。
当然,还有很多残兵被安排到靖远侯府的庄子,没有留在侯府,因为王氏跟二房的人总会对他们用脸子找踏,他们遂纷纷求去。
宋老将军跟宋承耀远在边关,就算知悉后震怒,写家书回来斥责王氏,但天高皇帝远,铁血残兵也有自尊,宁做这些手工活儿或庄稼之事,也不愿看女人脸色。
此时,朴实无华的原木长桌上,每人身前都只有一杯宽口的粗茶碗,说完故事渴了,就拿茶壶倒茶,顺势帮空了的茶碗注满茶水。
苏瑀儿坐在宋彦宇身边,看着这些人说着过往,说如何收敛肃杀之气卖起软嫩豆腐,又说他们如何在战场上的尸山血海中挺过来,手上刀剑也不知砍了多少颗脑袋,又有人说因兄弟战死沙场,其母受不了白发送黑发人,茶饭不思的虚弱死去,他大老爷的也奔赴战场却断了脚回京。
她安静的听着这些人说着自己或别人的故事,最后不可避免的提到对宋老将军父子失去兵符的担心与对他们人品的信任。
苏瑀儿想起前世,她听多了大房的坏话,只觉得大房蛮横,强占本该属于二房的荣耀,她不屑鄙视,与大房渐渐疏远,如今回想,那些坏话多是捏造的谎言吧,只有她这无脑蠢蛋信以为真。
前世自己落到那种地步,一点都不冤,她有耳有眼,却心盲的看不清黑白。
因为来到这里,让她想起庆州那个参将是谁,麻烦的是她要怎么提点才显得合情合理?
回程时,夕阳余晖已将天空染上多款颜色,夫妻俩同坐马车。
辅辘车轮声中,苏瑀儿凝睇着宋彦宇被染上夕阳光晕的俊颜,思量着此时最为隐私,话不落他人耳,就算他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不起她就耍赖,他还能把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