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看起来很平静,好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眼底的忧色浓得化不开,暗暗偶促某人快点来,他们的实力太单薄了,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加入。
带着暗卫的尉迟傲风等人走夜路经过黑风坡,黑风坡不负「黑」字,真的漆黑得看不见前路,连地上的土都是黑色的,在无星无月的黑暗中更是黯淡无光。
不过除了武功半吊子的温雅外,习武之人的眼锐利如夜枭,即使在黑夜里也能走得顺畅。
「郡王,小心有埋伏。」暗卫统领骑马来到前头,有危险他会先挡下。
其他几名暗卫也分散到尉迟傲风的前后左右,以保护之姿将他围在中间,以防暗夜突袭。
千夏也骑着一匹马,随时注意温雅的情况,一有危急她便会飞身救人。
而这时候,落后约半里的王府侍卫长忽地惨叫一声,众人回头一看,他因来回奔波太累而坠马。
因为他,大家不得不停下来歇息,等他缓口气来再上路,这时天色已有些微亮,东方浮现鱼肚白。
就在出黑风坡之际,一枝暗箭呼啸而来,前面的暗卫统领一剑削成两半,扑腾落在地上。
可一箭刚落,一箭又起,接二连三的长箭朝尉迟傲风射来,箭雨之密集几乎叫人避无可避。
「去,杀了箭手。」
「是。」
在暗卫之外居然又出现数条黑影,直接扑向躲在竹林中放箭的人,一道道快如闪电的银芒划过,青翠的竹子被喷出的血染红。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林子里再无箭射出。
「怕不怕?」尉迟傲风低声轻问,怕惊吓到他的小温雅,他一手握着缰绳, 一手绕到她身前将人环抱。
脸色泛白的温雅气弱的回道:「不……不怕。」
「怕就抱紧我,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她一定吓坏了,吓到她的人都该死。
「我……我说了不怕,你别小看我,只是箭太多了,有点刺眼。」她用不怕来掩饰心中的颤意,她一辈子……不,是两世都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箭,感觉自己像要被箭射成刺猬。
「好,你不怕,是我怕,雅儿,我怕你受伤,所以从现在起你要听我的,不许逞强,刀箭无眼,稍有疏忽便可能致命。」他将她搂得更紧,几无空隙,整个人恍若嵌入他身体里,两人合而为一。
「傲风哥哥……」
她想说她没那么弱,有自保能力,可母鸡护崽的男人根本听不进她半句话。
「铁三,让人把所有的箭拾起,过两天送到温州大营,给新来的大将军当贺礼。」他一定会满意这份见面礼。
铁字辈暗卫以数字排名,排到九十九。
「是,郡王。」
暗卫们手脚俐落,风扫雷行的收箭,收完箭,一数足有六千多枝箭,除却有所毁损的,完好的有四千五百六十一枝箭。
几千枝长箭对军中来说是毫不起眼的数目,一次新兵的训练就有可能耗损掉,可在一般百姓家或是世族,他们哪来这么多的箭,只能是从军队中取得,或是私铸武器。
若是后者便是谋反,兵器铸造是朝廷的事,私下铸造便有谋朝篡位之意,重则动摇国本。
尉迟傲风送的大礼不只是礼而已,还包含这件事背后的滔天大事,办得好加官晋爵,连升三级,若有差错恐怕连脑袋都要掉了,此事非同小可。
又过了约半日左右,已近午时,众人停下来吃点东西,因为离有人烟的城镇甚远,他们就地捕猎野物烤着吃,倒有些野炊的意味,在危险重重之下还能找到一点野趣。
饱食之后的片刻人会有所放松,失去警觉心,赶了 一夜的路后,被尉迟傲风搂在怀里的温雅早已昏昏欲睡,频频点头快张不开双眼,眼皮子垂呀垂的快盖住眼睛,她用自制的薄荷条提神,忍着不睡着。
看到她强打起精神的模样,心疼她的尉迟傲风很是不舍,可是在紧要关头他不能让她睡,离入城不到两个时辰了,等进了王府再让她好好睡个觉。
如他们所料,刚一上马不久又遭到围攻,人数之多叫人咋舌,似乎一次倾巢而出要将目标围杀至死。
幸好尉迟傲风和其手下均非等闲之辈,以高超武艺突围,反杀近乎百余人,杀出一条破口强闯而过。
当然,有打杀难免有伤亡,明显地,暗卫中少了几人,随行之人个个负伤,连尉迟傲风的肩上也被划了 一剑。
唯一没事的只有被保护得滴水不漏的温雅。
「闭上眼,别看。」
一只大手覆在温雅眼上,一阵血的味道钻进她的鼻翼,原本赶路的不适加深了几分,她勉强忍住想吐的作呕感。
是她执意要来就得坚持到底,绝不能成为别人的累赘,她可以的,很快就到了,再忍一会儿!温雅不断在心里激励自己,人的潜力无限,她一定能战胜身体上的不适,突破关卡。
「傲风哥哥,我不怕的,有一年晋南发大水,皇上让祖父带太医数名随同璃亲王南下救灾,我也跟着去了,那年我才八岁,看到的情景才吓人,满地的尸骸躺地上没人收,河里、树上有着面目全非的泡水尸……我不怕的,你信我,死人……我见多了……」
只是没见过前一刻还鲜明的生命,一转眼间成为死不瞑目的尸体,满身是血的抽搐死去。
「是的,我的好雅儿什么也不怕,是我心爱的小姑娘,身为我尉迟傲风的女人怎么会怕,该怕的是我剑下亡魂。」他边说边笑着,眼中寒芒森森。
她面色发白的虚笑,「你受伤了?」
「无事,和上一次相比不值一提。」那一回真是危在旦夕,他自个儿都不确定两眼一合还有没有机会再睁开。
因为死过一回了,他才确定自己的心,那道在他心底扎根的倩影是他此生最爱,娶她为妻、生一群小淘气是他心之所愿,谁也不能让他舍弃她。
温雅一听,心中微微发疼,反手抱住他的腰,将脸藏在他胸口。「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大红花轿上门迎娶。」
「好。」他嘴边的笑意止不住。
尉迟傲风心里想着快点娶她过门,洞房花烛夜要好好疼爱她……
第十一章 不配当娘的王妃(2)
「郡王,小心——」
一声惊呼,本能反应的尉迟傲风身体一偏,避过从背后刺来的长剑,但他没料到那人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视若生命的温雅。
「三小姐,闭目。」
千夏的软剑更快,将剑光逼向温雅眉心的三尺青锋扫开,自个儿迎面而上,她的腰上因此被剑划伤而血流不止,但仍然奋不顾身的为守护主子而战。
噗——血溅出的声音。
「叛徒。」
一道不陌生的粗声响起。「良禽择木而栖,我只是选择了效忠的对象而已,郡王早就了然于心了,不是吗?」
他不过是形迹败露,没有一举成功罢了,太心急着想立功,若再等等,也许……不,没有也许了,今日是他在世间的最后一天了。
「铁木一,你忘了我父王是如何待你的吗?你是他的亲兵之一,因为你娘病重才让你从军中退下来,给你一份安稳的差事奉养她终老,你却用背叛回报他?」这才是最深沉的痛,一手培植的亲兵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侍卫长,不,铁木一从口中吐出一口血,「王爷是待我不薄,我也感激他的恩情,可是我也想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一离开升官最快的战场我还有什么,只是一条混吃等死的看门犬。」
他没法再往上升了,在王府当侍卫长已经是很高的位置,不少人仰头眺望,渴望成为他。
只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举凡是男人没有一个不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岂功伟业,他要往上爬有什么不对。
「宗政明方应允了你什么?」没有好处的事谁肯卖命。
他一顿,眼中流露出颓败的死气,「……禁卫军统领一职,他让我等一年,有机会上位。」
禁卫军统领,的确是不小的诱因。
「杀了吧!」
背主者的下场只有一个。
尉迟傲风不会让叛徒活着,他一声令下,来到城门口的铁木一已命丧刀下,他无法看见自己的荣华富贵、身着戎服的马上英姿,只有南陵郡上空的湛蓝天际。
人死了,什么也不会留下,唯有污名,这是他想要的吗?
他没机会回答了。
南陵郡分东、西、南、北四城,临安王府位在北城,此处的百姓大多是军眷,少部分商户,因地处南北往来要道,故而城内还算繁荣,不时可听见小贩的叫卖声。
一入城,尉迟傲风一行人直接往临安王府而去,此时已日升东方,刚过辰时不久,快马奔驰而过引来不少侧目眼光,不少人愕然地看着他们一身风尘仆仆,议论纷纷的指着身上、马上未干的血迹。
遭到袭击了吗?城中居民这么想着。
「啊!郡王爷,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