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花瓶砸碎的声音传来。
铿铿锵锵,整座博古架被推倒在地。
再仔细一瞧,花盆、茶具、玉器早已碎了一地,泥土洒落在青玉石板上,显得满目疮痍。
怒气未消的宗政明艳拿出一把匕首,对着她看得见的布一阵横划直切,不论是衣服或垂帘都被她划得条不成条、布不成布,破碎不堪。
胡闹了两三个时辰之后,她才体力不支的找张椅子坐下,但脸上仍有未退的怒色,恶狠狠的瞪向戴着指甲套的尊贵夫人。
「闹完了?」清冷的一句宛如空谷之中传来,飘逸清灵。
「哼!你在看我笑话吗?明明是你说的,当年你嫁给临安王前皇上允诺你能向他提出一件与朝廷大事无关的要求,可是其实你这个长公主也没你想像的得脸,不过是赐婚而已,居然不给你面子。」
贞安长公主眼神一冷,儿子的忤逆令她非常不快。「难道全是我的错吗?如果你能拢住零,他的心,让他为你倾倒,我还能不替你说话吗。」
贞安长公主的面上有着显着的怒色,对于宗政明艳的百般胡闹她也是看不过眼,只不过是不想和小辈撕破脸而已。
当年她和宗政阑日那一段众所皆知,她大闹金变殿,御书房内怒骂皇上棒打鸳焉,又哭又闹又寻死的,结果只是惹怒一向疼宠她的皇上,落得她难堪无比的匆忙出嫁。
婚后的日子更是一场灾难,她根本不喜壮硕如牛的临安王,新婚第三日便分房而居,乏后同房的日子屈指可数。
即便两人在一起的时日不多,可她还是怀上了,怀胎十月的痛苦叫她苦不堪言,一度想拿掉腹中胎儿。
可是太医说了,她自幼养得娇贵,拿了孩子更伤身子,有碍岁寿,她才忍着不适把他生下。
孩子一出世她只看他一眼就让人抱走了,之后全交给奶娘喂养,直到三岁被抱进宫,养在太后身边。
虽是亲生子,但贞安长公主和儿子一点也不亲,甚至是相看两厌,若是儿子往她面一站,说不定她还不认得。
反之,她和宗政家的人倒是走得近,基于爱屋及乌的心态,她会在自个儿的嫁妆庄子上召见宗政阑日的侄子侄女们,把他们当亲生儿女般宠着,要什么给什么,从不拒绝。
就是她的百般娇纵才纵出宗政明艳的刁蛮性子,她在亲生爹娘面前反而不敢大吵大闹,最多嗽个嘴、跺跺脚,一脸委屈的跑开,自个儿关在屋子里生闷气。
可是到了贞安长公主跟前,那是各种撒泼无赖的招式全都用上,不达目的不罢休。
说穿了,不就仗着亲二叔的那段旧情,不然谁会理会五品小官的女儿。
「怎么拢住他的心,我连人都见不到,你是他娘难道不知道儿子在哪里,好歹也要见得着人才能让他爱我入骨吧。」自信容貌过人的宗政明艳高仰下颚,认为只要她想要的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美色之下。
这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娃儿,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若是对她有丝毫好感,哪舍得下狠手伤她,还当她是碍眼的小虫子,连多看一眼都不肯的走开。
偏生她像是毫无知觉,人家越不在意她越上心,得知对方是临安王之子后,她迫不及待的找上贞安长公主,想借由贞安长公主的手促成好事,得到如意郎君,得偿所愿。
可惜贞安长公主和皇上闹翻了,已多年未曾往来,想要一纸赐婚诏书何其困难,皇上直接批示——
问他爹去。
看到这四个字,怒不可遏的贞安长公主气炸了,差点冲去京城找皇上理论,可是冷静过后,她明白上京一趟也达不成她的目的,身为皇上的弃子,她只剩那一个金口所赐的愿望,何其珍贵。
一提到儿子,贞安长公主的脸色异常难看。「脚长在他身上,我还能绑着他不成。」
「我不管,你要想办法让他回来,我就看上他了,要当他的郡王妃,你骗也好,拐也好,我等着当新嫁娘!」即便是下药她也要得到他,到时木已成舟,还怕成不了事吗。
宗政明艳一心想成为珞郡王妃,殊不知她已是一枚棋子,下棋者正在考虑落子何处。对她的胡搅蛮缠,贞安长公主头疼极了,第一次觉得她烦人。「你怎么两眼发黑挑中他,除了那张皮相,那小子一无是处,就是我这当娘的都瞧不上,怕耽误人家闺女。」
「他好看啊!而且那不可一世的神情太迷人了,鹰似的双目冷冷一睨,我整个人都醉了。」被男色冲昏头的宗政明艳满脸迷恋,眼角为挑的丹凤眼内似乎有无数闪烁的星星。
贞安长公主一听,恨铁不成钢的摇头。「好看能当饭吃?你别被他顽劣不羁的外表给骗了,女人求的是能给你一切的男人,他自己都在皇上面前讨饭吃,哪顾得上你。」
看贞安长公主一再反驳自己的话,没能得偿所愿的宗政明艳更不高兴了,专挑她的痛脚踩。「你当年还不是和二叔爱得死去活来、如胶似漆,不得所爱的你应该和我有相同的感受,为什么你不肯成全我?」
「你……你……」心中的伤口被揭开,痛得说不出话的贞安长公主抖着手一指,她和二郎分开是情非得已,如今却成了小辈拿来说嘴的利刃,直往她心口上插。
「明珠婶婶,有我当你的媳妇不好吗?我们婆媳之间一定处得来,而且还能接续你和二叔没能白首偕老的遗憾。」她故意提起已逝的二叔,想让旧情难忘的贞安长公主怜惜她。
东方明珠是贞安长公主的闺名,那一声「明珠婶婶」名不正言不顺,毕竟婶婶是指叔叔的妻子,但他们都这样叫了十几年,也没人觉得不妥。
「是我欠了他……」一想起无缘的恋人,贞安长公主心里一阵阵抽痛,因为情浓时被迫分开才更意难平,时时惦记着无缘的情人,难以忘怀。
其实宗政阑日是死于误杀,当年贞安长公主婚后因思念情人而去了两人初识的地方,不料宗政阑日也刚好从此经过,两人都有点错愕,但重逢的喜悦让贞安长公主情难自持的哭着扑向对方。
谁知当她泪眼汪汪的与宗政阑日相对无语时,骑在马上的临安王也刚巧路过此地,瞧见妻子与情人「私会」,当众被人背叛的他怒火中烧,就像在战场上杀敌一般向两人冲去,拔出腰间佩剑就刺向宗政阑日。
一个只会读书的文人哪能和沙场老将相比,当场血溅三尺,死时还不肯眼,不敢相信自己死于非命。
为了此事贞安长公主差点疯了,闹到皇上跟前要临安王偿命,当时边关大乱,敌军来袭,临安王将功补过的带领大军出征,宗政阑日之死便不了了之,无人再提起。
「所以到你该偿还的时候,如果我顺利的成了珞郡王妃,你不就能看到我们替二叔和你圆满的走下去,日后有了孩子便是二叔回来了,他舍不得你……」宗政明艳也晓得用心计了。
「二郎他真的会回到我身边吗……」
她想起他死在风华正盛时,那份美好似乎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明珠娇矫,打铁要趁热,侄女一生的依靠就拜托你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她假意撒娇,心里却暗暗瞧不起陷在过去的傻女人,她二叔都死了十几年了,这人还陷在回忆出不来。
「我……」她的叹息声如秋天的落叶,轻轻地落下。
「王妃请见谅,舍妹生性莽撞,向来有口无心,若是言语不当冒犯了,请王妃不要放在心上,她只是急了……」宗政明方朝妹妹看了一眼,眼中有安抚,让她稍安勿躁。
看到与已故情郎相似的一张脸,贞安长公主恍了下神,彷佛回到从前,「二郎……」
「二叔已经不在了。」他出声提醒,但眼底一闪而过轻蔑之色。,
回过神,贞安长公主抹去眼角泪水。「真像……」
「再像也不是原来那个人,正如也没人明白舍妹在温州城内所受的屈辱,她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叫她如何自处。」尉迟傲风,我们宗政家与你的仇不死不休!
「你在怪我是吧?」贞安长公主神色黯然,脸上带着难过。
「不敢,王妃已为舍妹尽力了,我等心中感激,只是本是一桩美事却以两家交恶收场,相信亦并非王妃所愿,舍妹太死心眼了,一如当年王妃对二叔的深情厚爱。」
她害了二叔,她亲儿子又想毁了艳儿,他们真不愧是亲母子!
宗政明方实在不齿贞安长公主的故作深情,每一次她都黯然神伤的说起与二叔的过往,彷佛他是她此生唯一的挚爱,可一转身又做回她高不可攀的王妃,着实让人看不起。
「哎呀,还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委屈你了,与所爱之人分开那是椎心的痛啊……」一说到用情至深,贞安长公主便忍不住想到自己,同情宗政明艳之余也觉得自个儿委屈至极,她何尝不是为爱受伤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