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他身边的那些人也差不多过这样的生活。
「所以说我算是很能干了,没丢失一个家人,」没人知道她付出多少心血守护住他们。
吃不好,睡不好,整日提心吊胆,唯恐一个错眼便出了差错。「只是那群豺狼般的族人挺闹心的。」
尉迟傲风一弹指,千夏悄然退下,「一群蝼蚁罢了。」
「对你而言是蝼蚁,在我们看来是难以撼动的大树,温家老宅门口闹了一回,大家心里都有芥蒂,族里的那些叔伯日后恐怕还有诸多刁难。」他们姓温,总逃不开血脉相连的宗族。
「有我在,怕什么?」瞧她那副怂样,看了剌眼。
温雅真把他当祖宗了,有求必应,杏色明眸眨了眨。「可你又不会一直都在,等你前脚一走,人家拿着柴刀、扁担上门围剿,我们是手无寸铁的妇孺,说不定下一次你见到的小温雅就成了 一堆白骨。」
她故意危言耸听,将事态说得严重,谁知在重利之下会不会有人起了杀意,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灭门,免除后患。
「我不是给了你人?」尉迟傲风不耐烦的一瞪眼,可脑子里闪过几个孩子躺在血泊中的情景,其中一个是她,顿时无明火熊熊冒出,烧红了他的眼。
丫头千夏,马车夫乔七,乔七的妻子七婶,管厨房的,三人都出自暗门,身手不凡,寻常百姓绝非他们对手。
「可他们没你英勇神武呀! 一招未出就揭倒拦门的挡路犬,你说说你练了什么绝世武功,有没有兴趣开山收徒?」要是她能学个一招半式,在四喜镇上横着走,也许能混出四喜一霸,和他的纨裤之名比肩。
她不喜欢当好人,好人难为,顾虑太多,不管做什么总会沦为炮灰,被欺负到凄凄惨惨的那一个。
虽然她在京城的名声不好听,有人叫她假小子,有人喊她野丫头,可是她往骂得最凶的人群中一站,毒如蛇牙的议论声立即消失,众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再多说一句是非。
因为她拳头真的很硬,而且不留颜面,专打暗拳和半路上偷袭,让人明知道是她所为却举不出证据。
尉迟傲风一听,冷笑。「王九、陈八。」
「什么?」她一怔。太深奥,没听懂。
「在。」
一青一紫两道身影现身,一左一右站在尉迟傲风两侧。
「绝世武功。」
「什么绝世武功……啊!你是说他们暗中出手……」原来如此。温雅了悟的睁大眼,圆滚滚的眼儿特别明亮,像是天空中升起的启明星,闪闪发光。
「走。」
一声「走」,王九、陈八倏地不见,温雅只感觉到一阵风掠过耳边,激不起半点涟漪。「哇!真厉害。」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一见她称赞别人,尉迟傲风不是滋味的说起酸话。「再厉害还是我手上的两把刀,我指东往东,指西朝西。」
嗯,他更厉害,刀的主人。「傲风哥哥……」
「好好说话。」
他没好气的往她额头一拍,捏着鼻子的哮声嗪气突然一停。
又打人,十足的暴力分子。「我要王九,陈八。」
「给你。」
「嗄?」这么好说话?
看她一脸呆相,逗笑了板着脸的郡王爷。「本来就是给你的,不过他们隐在暗处,不轻易现身。」
温雅一听,感动之余又有些困惑。「傲风哥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有点受宠若惊。」
她何德何能,从那两人的身手得以看出必是得他器重之人,有可能是近身侍卫或左右手,可他却毫无二话的给了相识未久的姑娘,她想想都觉得惶恐,天大的福分掉下来是馅饼吗?还是会砸到爆头的铁饼?
他想了 一下,说出一个纨裤会做的事。「看你顺眼。」
没来由地,说不出原因,连自个儿也没弄明白,听到她清脆如玉的嗓音时,他感觉这个人一定很有趣,能让他枯燥乏味的日子添点趣味,他要像养宠物一样的圈养她,用她脆弱的声音取悦他。
可是一看到那双澄净眸子,他瞬间了解一件事,这是一只野性难驯的猫,不会被豢养,驯服她还不如让她自己慢慢靠近,卸下心防走向他。
别看她口口声声的傲风哥哥,看似和他亲近、信任他,其实一直若有似无的保持距离,他稍有不妥的举动她便双肩绷紧,做出逃走或攻击的姿态,时时警戒。
「这么简单?」令人难以置信。
他嗤笑。「不简单,你知道这世上有几人能让我看得顺眼?」
她摇头。
「没有。」他眼中看出去的是血腥、黑暗,断臂残肢,红得泛黑的血河,张牙舞爪的巨大阴影……
在她身上他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单纯的白光和让人平静下来的无怨无求,干净得叫人心生向往。
如果他是黑色巨龙,她便是湖边青青绿草,任他在湖中翻搅,卷起丈高水浪,她依然迎风而立,怡然自得的迎向照在青草上的阳光,洒脱得摇曳生姿,岁月静好,那是他不曾拥有过的。
「没有?」她诧异。
「小温雅,你爹遭到流放,你娘跟着一起去,你不愤怒、不伤心难过?」他们丢下她,让她承受他们该承担的责任,她小小的肩膀上扛起千斤万斤的重担,难道不怨不恨?
温雅往他移近一步,却又保持了一臂的距离。「为什么要愤怒,我娘陪着我爹很好呀!他们本来就应该在一块,要不是祖母年迈、姊妹们柔弱,弟弟们又还小,我也要跟着去的。」
「你不怕吃苦?」尉迟傲风眼底透出迷惑,温家遭遇家破的大难,她居然还能平静的体恤双亲的无能为力。
她摇头,神色认真。「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再大的苦我也愿意尝,他们是我的家人。」
家人吗?「只是这个原因?」
睁着大大的眼,温雅眼神轻柔的说起爹娘。「我可以看见他们、听见他们说话,感觉他们的存在,知道他们还活着,看他们眼露宠爱的对我笑,我觉得人生就圆满了,我要的不多,只是一份真挚的疼爱。」
「真挚的疼爱……」他低下头,轻声的喃喃。
她对家人的保护让尉迟傲风突然觉得很羡慕,他很想靠近这样的她,想让自己成为也被她放在心中的一员。
「傲风哥哥,人的心可以很大,包山纳海,人的心也很小,只装得下小小的心愿,不贪心,自然心平气和。」她是死过一回的人,更珍惜上天赐予的新生命。
她有幸遇到一对好爹娘,还有没有争执吵闹的家庭,人和、家和,心更平和,她要笑皆过每一天,这才对得起重生的自己。
「过来。」尉迟傲风声音低沉。
「做……做什么?」她没动。
「过来。」
「傲风哥哥,你的表情有些……凶恶。」他眼睛都红了,像是负伤的小兽。
「别让我说第三遍。」他声一沉。
「我……」她要不要赶快逃?有种危险逼近的感觉。
看出她的意图,脸一冷的尉迟傲风长臂一伸,将来不及逃走的温雅拉进怀中,双臂有如环抱孩童的抱住她。
当下,她很错愕。「傲风哥哥……」
「别动。」
在他死力的缠抱下,温雅想动也动不了,她把自己想像成一根木桩,尽量去忽略他身体传来的热气。
只是,他也抱得太久了吧,她额头都冒汗了。
「二小姐,前头出了点事,大小姐请你过去。」千夏在门外说着,并未推门而入。
温雅和尉迟傲风所处的地方是主院旁的小花厅,前头指的是正院前面的大厅,也是正堂,停放着一 口大棺。
「好,我知道了。」她回应一声。
「奴婢在门口,二小姐有事请吩咐。」她的意思是如果有需要,她会破门而入,温雅才是她的主子,将她送人的尉迟傲风已是旧主,新主才是她现在守护的对象。
门口……她安心多了。「傲风哥哥,松手,家里有事要处理。」
温雅喜欢用「家」这个字,而不是「府」,府很大,勾心斗角,家很小,却很温暖,是挡住外面风雨的避风港。
「先搁着。」怀里多了个人的感觉很不错。
「搁不了,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家中情形。」老的小的都要管,还得当家管事,摆平大小事。
「麻烦。」他冷哼。
「是挺麻烦的,但不能不理,祖母的年纪大了,要让她少操点心。」这是为人小辈的孝道。
「再抱一会。」她小小的一只,好想装在怀里带着走。尉迟傲风把温雅当成猫儿,不想放手。
此时的他不晓得什么叫心动,只觉得她的气味令人安心,让他心生「养猫」的心情。
一会,又一会,千夏又来传第二次话。
温雅小猫爪子伸出来了。「你还要抱多久,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往他手臂下方的穴位一点,冷不防身子一麻的尉迟傲风手一松,她立即从他腋下滑出,快步地走向门口。
走出门,她回头扯眼吐舌扮鬼脸,做了个猪表情,再哼哼的走向正厅,把背影留给发怔的郡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