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怎么了?”
  她抬眼看向汤武。“没事,只是有些感触罢了。”
  “什么事惹你伤感了?”
  “敏儿姐姐的病还是没有起色。”
  “你看会不会是中了关外的毒?”
  “关外?敏儿姐姐人这么好,不可能有得罪的人啊!”在心里,她一直隐约觉得这事与她想撮合风湛然和敏儿姐姐的亲事有关,至于有何相干,她还没有头绪。
  “很难说的,你和李家人并非交情深厚到任何家丑都一清二楚。”
  “家丑?你怎么会用这样的字眼?”
  “难道不是?李家的人没几个是好东西。”
  “唉,你受你汤家的遗毒太深,才会对李家人有这么强的主观。”
  她觉得自己和汤武越来越没有共识,越来越无法沟通了,未来的漫漫岁月该如何共度?
  “哪里是遗毒,是真的,李员外和秋香暗通款曲的事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有你还老是想着替秋香作媒。”
  她闻言,脑中轰的一声响。“李员外和秋香?怎么可能?秋香和敏儿姐姐同庚,怎么会和李员外暗通款曲?是恶意中伤吧!或者汤家人故意搬弄是非。”
  “是真的。”汤武提高音量。
  “不可能,当初我要把秋香介绍给阿虎时,秋香并无异议,如果真如你所说的,秋香肯定不可能接受的。”
  “连李夫人都知道这件事,不信你去问秋香。”
  她完全无法进入情况,自己怎么会迟钝到这个地步?秋香和李员外?
  她竟然没有察觉到。
  如果是真的,那么安而硕之所以会将春花介绍给阿虎,也是因为碍于这层关系罗?
  “李家的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几代以前是这样,几代以后还是这样,摧残年少的女子,绊住人家的一生。”
  “汤武,我不喜欢你这样讲李家人。”她蹙眉道。
  “我说的是事实。”实话总是伤人的。
  “就算是实情,也得留点口德。”她发现自己简直粗心到极点,不曾细究周围发生的事也就算了,还枉作小人。
  牵红线牵到这种糊涂境界的人,世上自当不多见。
  她差点就对不起阿虎了,但是阿虎怎么也和她一样,不知道这个小道消息?
  ※  ※  ※
  闵茉薇再也没耐心游湖,和汤武分开后,她便直奔秋香家。
  秋香正在绣枕帕,一见到闵茉薇,热心地问:“要不要吃绿豆糕?灶上正温着。”
  “你和李员外是不是真的在一起?”她开门见山地问。
  秋香愣了一下,放下枕帕拧紧眉心,困难地道:“你听谁说的?”
  “外头把这事传得很难听,到底是不是真的?”
  闵茉薇决定向当事人求证,除非当事人承认,否则她谁的话也不信。
  秋香缓言:“外头的传言只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李员外是常来看我,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外头人说的那种,我们之间也没有做出什么苟且之事。”
  听到秋香的保证,闵茉薇的心安了许多。“我相信你。”
  秋香垂下眼廉。“李员外是……是我亲爹。”
  “嗄?”闵茉薇一惊。
  “我是李员外的私生女,见不得天日的女儿。”
  “怎么会是这样的真相?”
  秋香拭着泪。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我娘原是李府的丫鬟,李员外成亲当晚因为醉酒……欺侮了我娘的……清白,没想到我娘因此怀下了我。”
  “然后你娘被赶出李府?”这是合理的猜测。
  “没有,府里的人全以为我娘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长工白远茂,只有李员外心知肚明,因为新婚翌日,他是在我娘睡的下人房醒来的,他避开李府上下的耳目,悄悄潜回新房,李夫人以为他醉倒在某个客房里,也没追问,这事就这样被瞒了下来。”
  “你娘嫁给了白大叔?”
  秋香点点头,
  “白大叔怎么肯?”
  “爹喜欢我娘,我娘觉得他人老实,也为了给我一个名分就答应和他成亲。”
  她记得白大叔那个人脸上永远挂着笑,幽默开朗,为人勤奋,可惜两年前死于一场急病。
  “白大叔好伟大。”
  “娘对爹后来也有了真感情,我想娘这些年来是幸福快乐的,因为爹真的待她很好。”
  “李员外却常常来打扰你娘对不对?”
  秋香不语。
  “你娘一定很恨李员外。”她理所当然的猜测。
  “那倒没有,她只是一直向李员外表明她和我爹在一起很幸福,请他不用担心。”
  “你娘死后他还是常来?”
  “他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所以常来看看我有什么需要,其实他并不赞成我嫁给阿虎。”
  “可以想像。”
  “他说我应该和敏儿小姐一样找个有钱人家成亲,茉薇,对不起,我之前没有对你说实话。”
  “我能理解。”
  许多人,许多事,并非如表面看来那么单纯,她闵茉薇今日算是上了一堂课。
  “那些难听的谣言就让人家去传吧!我身份卑微不在乎那些事。”
  “不行,这样你会很难嫁掉的。”
  “大不了不嫁嘛!”
  “李夫人知道你也是李员外的女儿吗?”
  她点点头。“娘死后,她才知道的,人死债了,她应该不会再在意这件事才是。”
  闵茉薇自告奋勇地道:“我想办法替你辟谣。还有,李员外是不是同意让你认祖归宗了?”
  “不知道,他必须体谅李夫人的想法,也许得等到李夫人百年之后吧!”
  认不认祖,她都无所谓,如果得不到李夫人真心的接纳,她宁愿当作一切不曾发生。
  “秋香,你放心好了,我会帮你撮和一桩金玉良缘,不会再让你失望的。”
  阿虎的那一次,算是她太不了解状况,若是少了安而硕的从中作梗,一切会容易些。
  “没关系,嫁人也未必是件好事。”
  “你娘和白大叔一定也希望能看见你有好归宿,不要小看自己,至少你有爹关心你,哪天时机成熟了,你成了李家大小姐,不知有多风光呢!”
  “想都不敢想。”秋香终于被逗笑了。
  “你要想,这样才会美梦成真。”
  ※  ※  ※
  安而硕差人送信约闵茉薇面晤。
  他不确定她会不会来,于是提早了半个时辰到,忐忑不安地等待闵茉薇。
  同时,他心里也想着该怎样说服她不要嫁给汤武。
  闵茉薇慢了一刻钟才来,见到她时,他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又约我来康王爷行馆?”先发制人的是闵茉薇。
  “这里不再是康王爷行馆,这里已经改为安府一段时日了。”
  她其实在门外足足站了一盏茶的时间,几次想掉头离去,又好奇他找她做什么,最后还是出现在他面前。
  “安府?”
  他讨好的点点头。“我的财力并不比汤府差,这几年在外头做生意也挣了不少银钱,甚至比汤府更胜一筹……”
  “与我何干?”她打断他的话。
  “跟着我一样不会过苦日子。”他直言道。
  她颤了下,心里莫名感动,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肩负母亲的期盼。
  “怎么,想请我替你作媒啊?”她顾左右而言它。
  他目光炽烈地看着她,心里喊着苦,这个小女子肯定是生来折磨他的。
  “如果你愿意。”
  “你眼高于顶,我可不敢乱帮你作媒,不如请我娘出马,她一定可以替你物色到最佳伴侣。咦,你娘不也很能干吗?莫非她挑的对象你全不中意?”
  她不能表现得太友善,友善久了就会心软,心肠一软下去难保不会情难自禁。她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情难自禁,万一再做出什么败德的事体来可怎么才好。
  安而硕一直责怪自己,如果初识时自己不是那么狂妄、那么强势,她现在会不会比较容易接受他的爱?
  他盯着她的唇,想像着吻她的滋味,无数的夜晚,他克制不了自己的情欲,意淫了她──
  他闭上眼,想把这种痛苦又甜美的感觉赶出脑海。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他睁开眼后问道。
  她咬了咬下唇,说不出话来。她能说些什么?婚期已届,任何的变化怕都会闹出事情来。
  “我可以吻你吗?”他将渴望写在脸上。
  她已不能自己,双臂将自己环抱起来,心中涌现的情潮是一种惆怅的感觉。
  他走近她,不顾她是不是会尖叫地拒绝他,直接吻了她,温柔又热烈,毫无保留的。
  一波波令人晕眩的感觉震撼了她,同时也吞噬了他。
  她忘情的回应了他,不想再压抑了。
  玫瑰色的红唇,疯狂地纠缠着他的;他们渴望着彼此,反应着彼此。
  第八章
  嫁得翟塘贾,朝朝误妾期。
  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
  李益 江南曲
  许久,安而硕才离开闵茉薇的唇,抬手抚着她的粉颊,低嗄地道:“嫁给我。”
  她听见他深情的求婚后,所有冷漠的伪装全在这一刻瓦解,粉碎。
  他的目光是如此的灼热,烧得她忍不住想答应他的一切要求,可是她不能这么冲动,她还有母亲的想法需要顾虑,她不能太自私。